永乐宫里，贵妃沈清漪已经闷了好几天了。
自从上次赏花宴被皇后识破后，她就一直提心吊胆，怕皇后来找她算账。
但等了几天，皇后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责问，没有警告，甚至连个脸色都没给她看。
这种沉默，比直接发难更让人害怕。
“锦瑟，你说皇后到底想干什么？”沈清漪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块帕子，揉来揉去，把好好一块精致帕子拧成了咸菜干。
锦瑟小心地回答：“也许……皇后娘娘根本没有发现？”
“没有发现？”沈清漪冷笑，“她要是没有发现，那天就不会说那些话。她肯定是故意的，故意让本宫知道她发现了，故意让本宫提心吊胆。”
锦瑟不敢接话。
沈清漪坐直身体，把帕子狠狠摔在桌上。
“不行，本宫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她站起身，“皇后来者不善，本宫得找些帮手。”
锦瑟犹豫道：“娘娘，那刘贵人那边……”
“刘雁那个没用的废物，一点儿小事也办不好。”沈清漪打断她，气得咬牙，“找的那几个才人也是墙头草。”
王才人几个，上次被皇后娘娘那根粗长的银针吓到了，一个个老实得想个鹌鹑。
沈清漪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
“对了，柳寒烟。”
锦瑟一愣：“柳才人？”
“对，就是她。”沈清漪嘴角勾起，“她都入宫半年了，还没被皇上翻过牌子，心里肯定急，这种人最好拉拢。”
这柳才人品貌一般，娘家也无甚可助力。锦瑟不太确定：“娘娘，可是柳才人没什么根基，能帮上什么忙？”
“没根基才好控制。”沈清漪这回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有根基的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不好用。柳寒烟什么都没有，本宫给她点甜头，她就能替本宫卖命。”
锦瑟想想也是，便又问：“那娘娘打算怎么拉拢她？”
“你去请她来喝茶。”沈清漪理了理衣裳，“就说本宫新得了好茶，请柳才人品鉴。”
又是喝茶！锦瑟不敢吐槽，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柳寒烟住在偏远的汀兰阁，离永乐宫有点距离。
她是今年新选入宫的秀女，父亲是个五品小官，在朝中没什么势力。
入宫半年，别说侍寝了，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日子过得清汤寡水，连宫里的内侍宫女都看不起她。
锦瑟来传话时，柳寒烟正在自己院子里发呆。
“柳才人，贵妃娘娘请您去永乐宫品茶。”
柳寒烟愣了一下。
贵妃娘娘请她？
她入宫都大半年，从来没人请过她。贵妃娘娘怎么会突然想起她来？
“臣妾换身衣裳，马上就去。”柳寒烟不及多想，连忙道。
锦瑟走了以后，柳寒烟的贴身宫女青禾凑过来，小声说：“小主，贵妃娘娘突然请您，会不会有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了。”柳寒烟一边在清禾侍候下更衣，一边道，“不管什么事，总比在汀兰阁发霉强。”
青禾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柳昭仪换了一身淡绿色的宫装，又重新上了妆，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自己看起来不失体面，这才带着青禾出了门。
到了永乐宫，沈清漪已经在偏殿等着了。
桌上摆着茶具，茶香袅袅，看着很雅致。
“柳妹妹来了，快坐。”沈清漪笑意盈盈地招呼她，态度热情得不像是一个贵妃对才人该有的样子。
柳寒烟受宠若惊地行礼：“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不必多礼。”沈清漪亲手扶起她，又让绮罗给她倒了杯茶，“妹妹快尝尝，这是今年新贡的雨前龙井。”
柳寒烟谢过，端起茶杯小小抿了一口，连声说好茶。
沈清漪看着她战战兢兢，椅子只敢坐半边，小心翼翼喝茶的样子，心里有了数——这也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丫头，好拿捏。
“柳妹妹入宫半年了吧？”沈清漪放下茶杯，随意地聊起来。
“回贵妃娘娘，半年零十天了。”柳寒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时间过得真快。”沈清漪叹了口气，“别说你，本宫入宫都快五年了。”
柳寒烟微微点头，顺着沈清漪的话头聊起来。
聊了一会儿，喝了一盏茶，沈清漪看着她，突然压低了声音：“柳妹妹，你觉得皇后这个人怎么样？”
柳寒烟一愣。
皇后娘娘？
她对皇后娘娘没什么深刻印象，只在请安的时候远远看过几眼，觉得皇后冷冷清清的，不太好接近。
“皇后娘娘……很有威严。”柳寒烟斟酌着道。
“威严？”沈清漪笑了，“你是没见过以前的皇后。以前的皇后温温顺顺的，说话都不敢大声。现在这个……”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跟换了个人似的。”
柳寒烟不太明白贵妃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只能干巴巴应和着。
皇后娘娘乃是后宫之主，岂是她一个小小才人可以置喙的？
沈清漪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柳妹妹，本宫跟你说句实话吧。”她看着柳寒烟，“皇后现在独揽大权，后宫都快成了她一个人的一言堂。本宫这个贵妃，也是有名无实。”
什么意思？柳寒烟心里一紧。
贵妃娘娘这是在跟她抱怨皇后？
这，这她可不敢乱接话。
“嫔妾……嫔妾不懂这些。”柳寒烟低着头，已经开始有些后悔今日为什么要来赴约。
“不懂没关系，本宫可以教你。”沈清漪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柳妹妹，你想不想在后宫站稳脚跟？”
柳寒烟抬起头，看着沈清漪。
想。
她当然想！
入宫半年，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内侍宫女都敢给她脸色看。
沈贵妃这话，算是说到她心坎上了，她做梦都想在后宫站稳脚跟。
“嫔妾……自然是想。”她小声道，手指紧张得捏紧了帕子。
“那就好。”沈清漪笑了，“本宫可以帮你，但你要帮本宫做一件事。”
柳寒烟的心跳加快了。
她自然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但真的到了这一步，她还是有些紧张。
“贵妃娘娘请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沈清漪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道，“就是让你在本宫做什么事的时候，与本宫一条心罢了。”
沈贵妃这话说得轻巧，其实不过是在逼她站队罢了！
柳寒烟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