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方孔拱手道，“云家在边关已经手握重兵，云家军加起来不下三十万。现在云寄尘又要增兵，万一云家有不臣之心……”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云家拥兵自重，不能再给他们增兵了。
凤玄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方孔是左相的人，他敢说这话，一定是左相授意的。
“方卿的意思是，云寄尘谎报军情？”凤玄澈淡淡地问。
“臣不敢。”方孔连忙道：“臣只是觉得，是否应该先派人去核实情况，再决定是否增兵。万一消息有误，贸然增兵只会浪费粮草。”
“核实？”凤玄澈冷笑一声，“等核实完了，大靖朝的兵已经打到家门口了。方卿，你是想替大靖朝拖延时间吗？”
皇上这话说的，好似他通敌卖国一般！方孔脸色一白，连忙跪下，高声道：“皇上明鉴，臣绝无此意！”
“起来吧。”凤玄澈不再看他，“众卿家可还有话说？”
左相沈渊站了出来。
“陛下，老臣以为，方侍郎的话虽然有些偏颇，但也不无道理。”沈渊不紧不慢地道，“况且，京城派兵道边关。路途遥远，真有战事远水也解不了近渴。不如从其他地方调兵，既能支援边关，又能平衡各方势力。”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跟方孔一样——不让云家继续壮大。
凤玄澈看着沈渊，心里冷笑。
前世，他就是被这些话蒙蔽了，猜忌云家，最终导致边关失守，云寄尘以身殉国。
这一世，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左相说得有道理。”凤玄澈点点头。
沈渊一愣，没想到皇上会赞同他的话。
“所以朕决定——”凤玄澈站起身，“从漠城抽调五万兵马，由云钧率领，增援边关。”
朝堂上一片哗然。
大乾朝的边关，名为山海关，乃是大乾朝第一道门户。
漠城距离山海关数百里之遥，因城池四周黄沙漫天得名。
凤玄澈虽然没有从京城增兵，却把漠城的兵马调了过去，而且——
骠骑将军云钧，正是大将军云铮的亲弟弟，皇后的亲叔叔！
皇上看似采纳他的建议，实则还是让云家人领兵！
“陛下英明。”沈渊躬身行礼，脸色却不太好看。
凤玄澈看着他：“沈卿可还有，其他意见吗？”
“回皇上，老臣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凤玄澈坐回龙椅上，“传旨：骠骑将军云钧，即日起赶赴漠城。户部负责粮草，兵部负责调配物资，不得有误。”
群臣跪安。
沈渊走出宣政殿的时候，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方孔从后面追上来，小声道：“相爷，皇上这是……”
沈渊上了轿子，“回去再说。”
轿子离开宫门的时候，沈渊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宣政殿的方向。
皇帝变了！
如今翅膀硬了，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以前凤玄澈虽然精明，但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现在的凤玄澈，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既不偏袒任何一方，又不让任何人抓到把柄！
“看来，老夫得重新评估这个皇帝了。”沈渊放下帘子，低声自言自语。
凤仪宫里，云栖梧正在听翠岚汇报今日的朝堂消息。
“皇上派了二叔去边关？”云栖梧皱眉。
翠岚点头：“是的娘娘。”
云栖梧沉默了片刻。
原书中，并没有这个情节。
她隐约记得，皇帝并未增兵，反而听信左相沈渊之言，派人制衡原主的大哥云寄尘。
最终，导致边关失守，云寄尘兵败战死沙场。
如今，凤玄澈来这么一出......
云栖梧站起身，走到窗前。
这一切，跟书中所写的，不一样了。
“翠岚，准备纸笔。”云栖梧转过身。
“娘娘要写信？”
“对。”
云栖梧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信。
她没有提朝堂上的事，而是交代了几件具体的事：
第一，军中的粮草要分散存放，不能集中在一处，以防被人动手脚。
第二，调动军队的令牌要随身携带，不能假手于人。
第三，父亲和大哥、二叔之间的书信往来，要用加密的方式，不能让人截获。
第四，军中但凡有新调来的将领，要查清楚底细，尤其是跟左相有关联的人。
第五，所有重要的军事决策，都要有书面记录，以备日后查证。
写完，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敏感词，才折好交给翠岚。
“马上送出去。”云栖梧道，“越快越好。”
翠岚接过信，又问：“娘娘，可有话交代奴婢？大将军上次着人说，您的信他看得一头雾水。”
云栖梧想了想：“不用，你只要交代一句，看不懂没关系，照做就行。”
翠岚点点头，转身去送信了。
大将军府。
云铮收到信的时候，正在跟快出征的二弟云钧商量军务。
看到信封上女儿的字迹，他放下手里的军报，拆开信看了起来。
看第一遍的时候，他皱着眉头。
看第二遍的时候，他放下信，沉默了很久。
“大哥，皇后娘娘说什么了？”云钧好奇地问。
云铮没回答，打发了云钧，拿着信去了后院。
周氏正在屋里看账册，看到自家相公脸色古怪地走进来，还愣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云铮打发走嬷嬷丫鬟，把信递给她：“你闺女写的，你看看。”
周氏接过信看了一遍，也是一脸困惑。
“分散存放粮草？令牌随身携带？书信加密？”她抬头看着丈夫，“闺女这是……在教你打仗？”
云铮叹了口气：“她不是在教我打仗，她是在教我怎么防人。”
周氏不明白：“防谁？”
“防左相。”云铮道，“她之前让我小心左相。这次来信说的这些，都是在教我怎么防止被人陷害。”
周氏想了想：“闺女说得有道理啊。粮草集中存放，万一被人烧了呢？令牌交给别人，万一被人偷了呢？”
“我知道有道理。”云铮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问题是，她一个深宫里的皇后，如何知道这些？”
云铮很清楚，自己女儿并不太关心前朝的政事。
“算了，不管她怎么知道的，既然她说得对，就照做。”云铮把信收起来。
“那左相那边……”
“老夫会盯着。”云铮道，“闺女说得对，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回到书房，重新拿起军报，但脑子里一直在想闺女的事。
自家闺女从小体弱，不爱说话，也不爱出风头。
入宫后更是变得沉默寡言，偶尔回家探亲也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畏畏缩缩的。
但现在，她突然变了。
变得果断、清醒、有主见，甚至都能指点他如何带兵、如何防人。
这变化，也太大了！
大到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都觉得陌生。
“闺女啊闺女，”云铮自言自语，“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