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元年五月十九日,文华殿内。
众大学士、军机大臣、六部尚书静静听周文博叙述昨日议定的人事变动。
一个个神色各异,有人欣喜有人忧。
话音刚落,景寿就疑惑的问道。
“这么整,曾国藩能同意吗?万一他搞事怎么办?”
刘文泽坐直了身子,解释道。
“朝廷先后取得了湍河和濉河两场大捷,携这两场大胜之威,量他也不敢掀起什么浪花来。”
“再者说,我们把财权都收回来,以后湘军的粮饷直接由朝廷供应,也好方便我们节制湘军,避免他尾大不掉。”
户部尚书匡源出声道。
“那收回来的财权怎么分配?”
刘文泽沉思片刻,说道。
“收回来的财权一共三块。两淮的盐税归我们总理衙门,这是老早前就说好的。各省的厘金暂时归地方督抚,让他们编练绿营,剿灭长毛后再收归朝廷。各省的钱粮还是一如既往,归户部征收。”
匡源点了点头,吃了甜头,自己也不好反对了。
见众人没有意见,景寿当即说道。
“那就这么说好了,劳烦周章京起草上谕,明发全国吧。”
刘文泽接着说道。
“接下来我们商议一下濉河大捷,如何赏赐。自古有功必赏,我提议我们厚赏参战官兵。”
景寿想了想也是,前线官兵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的就是封妻荫子、加官进爵、战后赏赐。
说道:
“这赏赐大家有何意见?朱中堂,你们兵部有什么意见?”
兵部尚书朱凤标连忙坐直了身子,开口道:
“此次大捷,首功应当归江宁将军明瑞。他是红带子,按理说应该加爵,这事归宗人府管。”
话音未落,户部尚书匡源急忙说道。
“说到宗人府,惇亲王奕誴前几天找我,催要今年应该发给黄带子和红带子的俸银。今年统共是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和六十万石禄米,户部一时难以支出,想请总理衙门借支一二,等到八月收了夏税后,再还给你们。”
刘文泽直接一口茶喷了出来,惊呼道。
“多少?一百五十万两?六十万石粮食?现在朝廷入不敷出,我觉得就不用给他们发了吧?让他们克服克服。”
景寿急忙劝解道。
“刘大人,这些说到底是宗室。让宗室去要饭,传出去对朝廷颜面不太好。好歹也给他们发点,让他们别闹事。”
刘文泽摇了摇头,说道。
“说到这里,我想请大家考虑一下,我们有必要养这么多宗室吗?前明厚待宗室,结果导致朝廷入不敷出。尤其是河南一省,藩王林立,全省收的粮食,还不够给藩王们发禄米的。”
“我盘算了一下,现在我们有宗室爵位十八等,太多太杂。我提议改革宗室爵位,减少等次,削减人数。”
“什么?”
景寿大吃一惊。
“刘大人,宗室制度可是自世祖时期就传下来的祖宗家法啊?”
刘文泽接着说道。
“祖宗家法?我们改掉的祖宗家法还少吗?既然祖宗那一套老法子不管用了,我们就应该改掉它。谁有意见?”
众人皆低头不语,显然是不想去伊犁。
景寿见状,也无可奈何,接着问道。
“刘大人,你想怎么改?”
刘文泽将所思所想和盘托出:
“宗室爵位和功臣爵位、蒙古爵位合并,只设一套贵族爵位,其他的一概废止。”
“贵族爵位遵循周礼,分为公、侯、伯、子、男。除公爵外,其他爵位分为三等。”
“宗室爵位亲王、郡王暂且不动,贝勒降为公爵,贝子降为三等侯爵,奉恩镇国公降为三等伯爵,奉恩辅国公降为三等子爵,不入八分镇国公和辅国公降为三等男爵,其他宗室革除爵位,废为庶民。”
此言一出,如同一颗惊雷,在文华殿掀起了滔天巨浪。
众臣皆面面相觑,互相交头接耳,显然是被这个改革惊出一身冷汗。
这一刀砍得太狠了。
最后,还是景寿颤巍巍的说道。
“刘大人,这么一来,受影响的宗室多达五六万人,这些人的生计我们怎么办?”
刘文泽淡淡的说道。
“这个简单,就让他们回老家吧。在吉林给他们每家每户分三十亩地,自力更生去吧。这么一来每年发的俸银不足二十万两。”
匡源接着问道。
“那刘大人,这二十万两银子能不能借支给我们户部?”
刘文泽看了匡源一眼。
“现在正值国难,朝廷也有难处。他们的俸银暂时就不发了,让他们先靠典当撑着吧。等朝廷啥时候好转了,再给他们发。”
众人皆默不作声。
景寿叹了一口气。
“眼下朝廷就这么个光景,既然刘大人说发不出,就不发了吧。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想来他们家底厚,还能撑个十几年的。”
转头看向刘文泽,问道。
“刘大人,那功臣们和蒙古外藩的爵位怎么改?”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功臣们的爵位就对照贵族爵位来,剩下的,所有世职全部改授三等男爵。”
“重点是蒙古外藩的王爷们。既然已经在蒙古设省,原有的汗号全部废除,降为亲王。”
“亲王和郡王不变,贝勒贝子和镇国公和辅国公和宗室爵位一致,台吉们按级别分授一至三等男爵。”
“蒙古爵位和功臣们的俸银和禄米由户部每年实发。”
殿内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忘了,议事的时候都没叫过王爷们,这个时候都没人替他们发声。
既然对自己的利益没啥影响,大家都默不作声。
刘文泽见没人反对,当即说道。
“那爵位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等会儿起草上谕,昭告天下。恒泰,你等会儿和苏全带着兵马,把这些革除宗室的黄带子、红带子都集中起来,今天就帮他们搬家。”
恒泰急忙领命!
“我们接着商量此次大捷的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