濉河岸边,大量的太平军俘虏在清军的监视下,掩埋战死的士兵。
血水染红了河水,顺着濉河缓缓流向下游。
张乐行踩着血水,阔步走进清军大营。
眼中到处是清理烧毁帐篷的清兵,时不时的就有尸体被人抬出去。
濉河一战,太平军在江北的兵马算是彻底折损殆尽了。
晃了晃脑袋,将心中的杂念清空,张乐行径直走进了中军大帐。
刚进大帐,明瑞已经等候在内。
见他进来,连忙起身拱手笑道。
“张军门来得正好,这一仗可全亏了你按时赶到,堵住了西岸渡口,才算是彻底剿灭了这股长毛。”
张乐行连忙还礼,开口回道。
“明将军说笑了,若不是将军设计引长毛劫营,一举击溃其主力,我也没法捡这个便宜。要说功劳,还是将军运筹帷幄之功。”
两人客套一番,分宾主坐下。
张乐行这才开口说起陈得才自刎的事,明瑞听完,不由得叹了口气。
“倒是个硬骨头,可惜了,错投了长毛。”
张乐行也不禁唏嘘,接着问道。
“敢问将军,这陈得才的尸身如何处置?”
明瑞沉思片刻,脸上犯难,心中纠结。
“按规矩,应该枭首后送往京师。但念其忠勇,就地厚葬了吧。”
听到明瑞的处置,张乐行脸上一喜,总算是避免了故友死无全尸,曝尸荒野。
刚要感谢,骑兵第二镇都统金顺拱手说道。
“将军,这么做,万一有宵小之辈借题发挥......”
明瑞摆了摆手,说道。
“金都统无需担心,刘大人自有公断。”
就在这时,尹耕云掀开帐帘走了进来,躬身说道。
“将军,战损我已经统计好了。此战我军折损步兵一千余人,骑兵二百余人。斩杀长毛五千人,俘获两万多人。”
“阵斩长毛伪扶王陈得才,俘获伪启王梁成富。伪遵王赖文光仅以身免,捻军头目任柱率残部往泗州逃窜而去。”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纷纷起身,恭贺道。
“恭喜将军建立不世功勋,剿灭江北贼寇!”
明瑞抬手打断了众人,笑着说道。
“同喜同喜。此战当是所有参战将士的功劳。我一定会将此战如实禀明朝廷,给诸位请功。刘大人一定会不吝赏赐,诸位安心等待就是。”
众人纷纷点头,赏赐这方面刘大人确实没话说,免不了加官进爵的。
明瑞随即扭头看向了尹耕云,连忙吩咐道。
“快,搬把椅子来,以后大帐议事,尹先生就坐我旁边。此战大胜,全靠尹先生谋划之功。”
随即伸手邀请尹耕云。
“尹先生,快请上座!”
尹耕云连忙摆手,推辞道。
“将军谬赞了,我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而已,岂敢忝居上位。”
不容尹耕云拒绝,明瑞把他硬拽到自己身旁,按到了座位上,这才作罢。
这时,张乐行追问道。
“敢问明将军,我们俘获的这么多俘虏怎么办?”
骑兵第二镇副都统常星阿拱手说道。
“怎么处置?依我看我们还是按照僧王之前的规矩来,全都杀了,筑成京观,震慑还未投降的长毛,让他们早日归降!”
张乐行急忙说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此横加杀戮,岂不有伤天和?这些俘虏大多都是走投无路活不下去的百姓,被逼着才跟着长毛造反,哪能全都杀了?”
“依我之见,身强体壮的可以编入营中充作辅兵,老弱放走让他们各自回乡种地就是,何苦再造杀孽。”
常星阿皱着眉反驳道。
“张军门这是妇人之仁!这两万多俘虏若是放走,过不了多久又会被反贼拉走,平白给我们留下后患。”
“留着又要消耗粮草,养着这群白眼狼做什么?不如一次性杀干净,永绝后患!”
两人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都转头看向明瑞,等他拿主意。
明瑞静静地听着两人的争执,见他们看向自己,沉吟片刻。
这才开口道。
“常都统说的永绝后患固然有理,可张军门说的也没错。滥杀无辜终究有伤天和,更何况刘大人向来主张招抚,哪能跟僧王一样一味屠杀?”
“这样吧,这些长毛就先关押起来,待我禀明朝廷,等待朝廷处理。我猜测刘大人大概率会收编精锐,遣散老弱。”
随即看向尹耕云。
“尹先生,这事就委托你办了。到时候朝廷命令下来,我们也不至于手忙脚乱。这次的事,千万别办成搭浮桥那样了,一定要又稳又快。”
尹耕云连忙起身,拱手道。
“将军放心,这次我一定办妥!”
明瑞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此战过后,凤阳我们也不必再去了。大家认为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骑兵第一镇参将李知杰拱手说道。
“将军,末将以为,我们应该率军南下,前往扬州重建江北大营,直接威胁江宁。”
金顺急忙说道。
“将军三思啊!扬州此地非常不吉利,江北大营更是损兵折将,就连僧王也折在了那里。我们还是别去那里了,不可不信邪啊!”
明瑞一脸黑线,想了想也是,江北大营确实太不吉利了。
接着问道。
“那我们去哪里比较合适,总不能原路返回徐州吧?”
张乐行沉思片刻,拱手道。
“将军,安徽提督张宗禹部就驻扎在滁州,我们要不要带兵去那里和他汇合?如此以来,我们就有将近五万大军,而且那里也离江宁近,也能牵制长毛。”
听到这个建议,明瑞眼前一亮,当即说道。
“好,我们就去滁州。再安排书吏起草捷报,八百里加急,飞报入京吧!”
金顺连忙说道。
“将军,曾公受命节制东南五省军务,我们是不是应该也给他报一份?”
明瑞想了想也是,吩咐道。
“那就也给曾公报一份吧。”
商议已定,明瑞当即传令,大摆庆功宴,犒赏三军。
大营之内,一时间灯火通明,欢声雷动。
同治元年五月十七日,安徽安庆两江总督衙门大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曾国藩手里捏着刚刚传递来的军报,长叹了一口气。
“倒是小瞧了他了,这下成就了明瑞名将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