濉河清军大营,明瑞端坐着大帐内,帐下将佐分列左右,眼睛死死盯着站在下面的尹耕云。
“尹主办,吩咐你办的事情都办完了?”
尹耕云赶紧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回将军,都已经办妥了。我已经把张军门即将抵达的消息放出去了,相信那伙长毛现在正急的跳脚呢,他们这几天必然劫营!”
见明瑞沉默不语,显然不是很相信,尹耕云连忙接着说道。
“将军放心,我帮办军务这么多年,对长毛的伎俩一清二楚。他们天天趴在渡口看我们架桥,还以为我们发现不了似的。”
“他们绝对是想半渡而击。再者说,周边的树林里面,飞鸟过而不落,其中必有埋伏。”
明瑞冷哼一声,说道。
“说的好听,说好的帮办军务这么多年,结果连个浮桥,搭这么久都没搭好?你说你是故意的,还是诚心的?”
尹耕云冷汗直冒,赶紧说道。
“将军,此地确无船舶,且淤泥太厚,实在是......”
明瑞抬手打断了他的发言,直接开口道。
“好了!不必再说。我就姑且信你这一回,要是这几天长毛没来劫营,我新账旧账一块算。到时候屁股开花,别怪我没提醒你!”
尹耕云闻言,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把浮桥没搭好的事圆过去了。
至于长毛来不来劫营,他赌长毛一定会来劫营。否则等张乐行和明瑞汇合,三万多大军压境,长毛也一定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明瑞看向新编步兵第五镇都统佟佳承宇,缓缓问道。
“吩咐你办的事如何了?”
佟佳承宇拱手道。
“禀将军,大营内按营为单位,设置了拒马和大车分割,留出了足够的防火带。就算长毛袭营,一次也只能扰乱一个营盘,绝对不会火烧连营。各营之间都有通道,互不干扰。”
明瑞点了点头,缓缓起身,沉声下令道。
“命令各镇各营从今天开始白天休息,晚上警戒。所有人马枕戈待旦,不得有丝毫松懈。”
“我判断,如果长毛袭营,必然效仿傅军门之前的打法,火烧后营,裹挟步兵冲击中军。各镇各营一旦遇袭,各级将佐第一时间控制局势,严禁人员随意走动。对不听军令者,可就地处决,无需请示。”
“命令,骑兵第一镇由我亲自统领,人不卸甲,马不释鞍,一旦后军遇袭,随我出击,直取敌军中军!”
“骑兵第二镇由金顺统领,作为全军总预备队,如果遇袭,可自行决断,不必请示。”
“末将等领命!”
帐内将官齐齐领命而出,按吩咐行事去了。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等了十几天,终于要开打了。
日落西山,天色越来越暗。
大营内的清军纷纷起床,吃完晚饭之后,就按照划分的警戒区域,分别进入了预定阵地。
整个大营鸦雀无声,只有巡逻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临近三更,濉河岸边。
陈得才、赖文光和任柱带着三万太平军,借着夜色的掩护,马裹蹄、人衔枚,悄悄摸到了清军营墙附近。
陈得才仔细查看了大营好久,开口道。
“这明瑞果真是属王八的,扎个大营而已,至于把壕沟挖这么宽这么深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人偷过营呢!”
任柱噗嗤一声,差点笑出声。
见所有人回头看他,强压下笑意,赶紧找补道。
“扶王所言甚是,想来这明瑞没多少真本事,所以格外谨慎了些。草包就是草包,再谨慎也没用。”
赖文光看了看大营,摇了摇头,说道。
“看来这个明瑞和我们想的不一样,起码扎营还是颇有章法。不过,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开弓没有回头箭。”
扭头看向身后的任柱,说道。
“任统领,到时候你率骑兵直接冲击后军大营。如果情况不对,立马撤退,不要恋战。”
任柱拱手领命,转身返回了自己的骑兵队列中,翻身上马,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手中的大刀已经按捺不住,跃跃欲试。
三更一到,潜伏已久的太平军死士,借着夜色,悄悄摸到了大营之外。
嗖嗖几箭就放倒了看守大门的清兵,随后翻过壕沟,砍断绳索,放下吊桥,打开辕门。
见辕门大开,赖文光当即下令。
漫山遍野的太平军猛地发起冲锋,呐喊着冲向了大营后营。
火矢雨点一般射进了清军帐篷,瞬间就燃起了一片火光。
任柱带着骑兵冲进清军大营,一马当先,左突右冲,如入无人之境,到处放火,驱赶清军,直直撞上鹿角,整个攻势骤然一滞。
赖文光站在大营外,看着清军大营火起,整个人却渐渐升起一股不安。
大营内的清军丝毫没有慌乱,只有零星的人影跑动,根本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溃兵乱跑、裹挟全军的乱局。
清军的各营管带带着亲兵,牢牢把控着各营的局势,隔着拒马大车稳守阵地。
冲在最前面的太平军撞上早已经准备好的鹿角拒马,一时间进退不得,挤成一团。
早已埋伏好的清军,纷纷用鸟铳射击太平军。
枪声大作,弹如雨下,前排的太平军成片倒下。
局势骤然一变!
中计了!
赖文光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明瑞在中军帐外听见杀声,翻身上马,拔出佩刀高声喝令。
“骑兵第一镇,随我出击!”
营门大开,数千清军骑兵呼啸着冲出,马蹄震天,直接朝着太平军侧翼猛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