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元年三月二十八日,天刚蒙蒙亮。
赵修远刚从总理衙门出来,抱着一摞奏折正往军机处走,突然一个人影窜出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他面前。
“求大人通禀!小人有天大的事,要面见刘大人!”
卧槽!
赵修远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奏折撒了一地,差点直接摔个狗吃屎。
他回过神来,立刻对着卫兵大喊:
“快!把这货给我按住!吓老子一跳!”
赵修远拍着胸口顺了半天气,蹲下来捡散落的奏折,没好气地问:
“说!你是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总理衙门!要告状去顺天府、去都察院,跑这儿来添什么乱?”
那人连忙挣开卫兵的手,又“扑通”一声跪下:
“小人不是有意冒犯大人!也不是来告状的!真的有天大的事要面见刘大人,求大人通融通融!”
赵修远狐疑地打量他半天:
“你到底是什么人?找刘大人到底什么事?”
那人把头叩得更低,小声道:
“小人的身份暂时不方便说,只有见了刘大人,小人才能说实话。”
赵修远直接站起身,骂道:
“幺鸡你个八万的,跟我这儿遮遮掩掩的,你让我怎么跟刘大人通报?刘大人是你想见就见的?他闲得慌吗?”
那人急道:
“小人不是有意遮掩,实在是干系重大,不敢在这儿明说!”
赵修远无奈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通报。但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拿鸡毛蒜皮的事耍我,总理衙门的板子,结结实实打在你屁股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不一会儿赵修远出来,对着卫兵吩咐:
“把他带进去,仔细搜身,别藏着什么凶器。”
大堂里,刘文泽正跟周文博商量给明瑞找绍兴师爷的事,听赵修远说有个人死活要见他,不说身份也不说事。
他闲着也是闲着,见见也无妨,要是敢来消遣他,先直接打个半死,再扔去伊犁吃沙子。
只见一个短布打扮的人走了进来,一进门就 “扑通” 跪下:
“草民叩见刘大人!”
说完头死死贴在地上,连抬都不敢抬。
刘文泽淡淡开口:
“听说你有天大的事要见我,说吧,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那人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
“小人是太平天国宁王,张学明!在总理衙门外等了三天,这才找准机会,得以求见大人!”
“什么?”
刘文泽猛地一惊,顺手就掏出了腰间的手枪,左右扫了一圈,见没什么异常,才把枪收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地笑道:
“你好端端一个太平天国的王爷,跑北京来见我,总不会是来给我送礼的吧?”
张学明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双手递上来:
“大人您猜对了!小人就是来给您送礼的!我们听王殿下听说大人素爱银子,特地筹了二十万两,托小人给您带过来,您点点。”
刘文泽一头黑线,谁到处传我爱收银子的?
转念一想,不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长毛居然跑来给他送银子?
刘文泽接过银票,仔仔细细数了三遍,确认是二十万两银票,立刻换了副脸色,笑着说:
“宁王这是干什么,地上凉,快,起来坐!”
张学明如蒙大赦,这才敢站起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刘文泽让人给他上了茶,才慢悠悠问:
“你们听王派你来北京,除了送银子,还有什么事?”
张学明连忙放下茶杯:
“回大人的话,我们听王听说朝廷大赦天下,有意率部投诚,还望大人指点迷津!”
刘文泽和周文博对视一眼。
看来洋鬼子和淮军给听王陈炳文的压力不小啊,居然主动跑到北京来投诚了。
刘文泽问道:
“你们听王麾下现在有多少人马?”
张学明连忙回:
“对外号称八万,实际只有四万五千人,扣掉老弱,能战的大概两万多人。”
刘文泽点点头,两万多人,不少了。
他直接开口:
“既然你们有意投诚,就说说你们的条件吧,只要合适,我都能答应。”
张学明连忙说:
“听王殿下说了,只要能投诚,一切全凭朝廷做主!”
他心里直打鼓,早就听说刘文泽收了银子就办事,现在银子送了,总不会亏待他们。
刘文泽想了想,直接拍板:
“既然你们这么识时务,我也不跟你们绕弯子。听王主动来投,朝廷自然要彰显仁德,就赐三等伯,授浙江提督,麾下士卒和浙江绿营整编,老弱全部遣散。”
张学明听完,长舒一口气,果然传言没错,刘文泽收钱是真办事啊!
他连忙说:
“谢刘大人!我们听王殿下肯定高兴!”
刘文泽又补了一句:
“考虑到浙江还有李世贤部作乱,你们整编的时候可以保留五个镇,你们可以保举三个镇的总兵,剩下两个由朝廷安排。”
张学明立刻站起来,走到堂中重重行礼:
“小人替听王谢过刘大人!从今往后,但凭差遣,绝无二心!”
刘文泽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赶紧起来吧,以后只要你们忠于朝廷,我绝不相负!”
他转头看向周文博:
“周大人,赶紧起草上谕,等会儿送到吏部和兵部去。张总镇回去的时候,让他把上谕、关防和告身都带上。”
周文博点点头,很快写好了上谕,叫来赵修远吩咐:
“你带着张总镇去一趟吏部和兵部,就说是刘大人吩咐的,让他们赶紧按上谕把关防和告身办了。”
等赵修远带着张学明去办手续,周文博赶紧凑过来,挤眉弄眼道:
“大人,这二十万两......”
刘文泽白了他一眼:
“你自己吃多少独食?收了多少字画?心里没数?收好处的时候想不起我,分银子就来了?这次没你的,下次再说。”
与此同时,安徽安庆。
两江总督衙门,大堂之上。
曾国藩正襟危坐,帐下文武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桌案正中央,一道明黄圣旨赫然摆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