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的大门关得死死的。
右都御史黄宗汉在大堂里来回踱步,都快把都察院的地板蹭亮了。
门外的叫骂声、砸门声一阵高过一阵,听得他心头发慌。
“我们要见穆总宪!我们要告科举不公!”
“对!都察院是管天下风纪的地方!朝廷出了这么大的舞弊案,你们怎么敢躲着不见我们!”
有个举子站到高处,扯着嗓子高声疾呼:
“诸位同年!这都察院早就成了刘文泽那洋鬼子的狗腿子!早就不是什么清流之地了!就算穆荫出来,他敢帮咱们说话吗?”
“鬼子刘连倭仁大人都能发配到关外,一个穆荫算个屁!与其在这儿干等,不如咱们直接闯进去!砸了他的牌子,拆了他的大门!咱们直接去午门告御状!”
“就算太后和皇上被刘文泽蒙蔽了,到了阴曹地府,咱们也能找列祖列宗评这个理!”
这话一出,本来就群情激愤的落榜举子们瞬间炸了锅。
众人纷纷捡起路边的石头砖块,朝着都察院的大门狠狠砸过去。
砰砰的砸门声连成一片,连门闩都被砸得晃个不停。
守门的差役早就吓得缩到了一边,哪敢出来拦。一个个躲在门后,隔着门缝往外偷看,就盼着官兵赶紧来。
黄宗汉听着外面动静越来越大,脸都吓白了,急得直跺脚:
“穆总宪怎么还不回来?是抓是劝,总得拿个主意啊!”
旁边的都御史连忙劝道:
“右宪大人勿忧,总宪大人已经去找景中堂和刘大人了,想必等会儿就有上谕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差役连滚带爬跑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那帮举子要冲进来了!”
黄宗汉一听,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真当都察院是软柿子?
打不过当兵的,还收拾不了这帮酸秀才?
他当即下令:
“去!把所有御史和差役都叫到大门前,一人发一根短棍!只要有人敢闯进来,就给我打!出了事我担着!”
差役连忙下去招呼人。
一听说能合法打人,这帮御史们瞬间来了精神。
一个个拿着短棍,摩拳擦掌,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没想到还有亲自上阵打人的一天。
都察院的大门就是咱们的脸面!
敢拆咱们的门,就是打咱们的脸!
今天非得给这帮兔崽子点颜色看看!
就在这时,摇摇欲坠的大门终于扛不住冲击,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没等差役们反应过来,这帮御史老爷们已经抄着短棍,嗷嗷叫着冲了出去。
两边瞬间撞在了一起,喊打喊杀声震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这帮御史平日里天天坐堂论道,看着文绉绉的,可一个个吃得油光水滑,力气不小。
短棍舞得虎虎生风,专往腿上胳膊上招呼。
那帮举子大多手无寸铁,又没打过群架,转眼间就被打翻了七八个,疼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领头闹事的举子见势不妙,转身就想溜,刚跑到门口。
就听见街尽头马蹄声轰隆隆响起,恒泰领着大队兵丁赶到,瞬间把都察院门口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恒泰看着院里打成一团的样子,都看傻了。
没想到这帮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打起人来居然这么狠。
他连忙高声下令:
“来人!把这帮聚众滋事、冲击衙门的逆犯,全都给我绑了!一个都别放走!”
兵丁们齐声应和,拿着绳索蜂拥而上。
不消片刻,上百名闹事的举子就被捆成了一串,押着往步兵统领衙门的大牢去了。
黄宗汉这才走出来,见事情平息,对着恒泰拱手道:
“劳烦恒都统出手搭救,否则今日我都察院的脸面就真丢尽了。”
恒泰回了一礼:
“右宪大人受惊了,我这就回去向刘大人复命。”
过了一会儿,承天门城楼上,恒泰对着刘文泽拱手:
“大人,幸不辱命,闹事的举子都已经拿下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看向身边的景寿和穆荫:
“景中堂、穆总宪,咱们一起去见见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明镜似的。
这是要拉着他们俩一起当恶人,不能让他一个人背骂名。
不多时,众人到了步兵统领衙门大牢。
刘文泽看着跪了一地的举子,慢悠悠开口:
“听说你们找我要说法?行,我今天就给你们个说法。伊犁那边缺教化,我给你们每人一个从八品教谕的缺。愿意去的,明天收拾东西动身。不愿意去的,现在就说,我绝不勉强。”
跪在最前面的举子猛地抬头,狠狠啐了一口:
“刘文泽!你这个当世和珅!少在这儿假仁假义!我们就是死,也不去那蛮荒之地!”
刘文泽挑了挑眉,淡淡点头:
“好,有骨气。既然不愿意,那就按规矩办。拉下去,打一百大板,革去功名,流放伊犁。”
左右兵丁立刻上前,拖着那举子就往外走。
不多时,板子打在肉上的噼啪声就传了过来,听得地上的举子们个个脸色发白,不少人身子都开始抖了。
没一会儿,板子声停了。兵丁回来禀报,人已经断气了。
刘文泽脸上半分波澜都没有,目光扫过剩下的人:
“还有谁不愿意去的?现在可以说,本官绝不勉强。”
话音刚落,又有个举子猛地撑着地面站起来,指着刘文泽的鼻子怒喝:
“你这个奸臣!残害忠良,滥杀士子,就不怕天下读书人共讨之吗?我就算化作厉鬼,也绝不饶你!我不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刘文泽抬了抬手:
“拖下去,按规矩办。”
兵丁上前拖着人就走,噼啪的板子声再次响起。不过半刻钟,人就被拖了出去,没了声息。
剩下的举子们一个个缩着身子,头埋得快贴到地上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喊打喊杀的那股劲儿,早就吓得烟消云散了。
又过了片刻,一个年轻举子抖着嗓子,带着哭腔开口:
“我......我愿意去伊犁当教谕,我去。”
他一开了头,剩下的人连忙跟着附和,一个个忙不迭开口,生怕晚了一步:
“我也愿意去!”
“我也去!求大人饶命!”
没人再敢说半个不字。
方才两个硬气的已经丢了性命,剩下的谁也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刘文泽听完,冷笑一声:
“早这样不就好了?去边疆教化百姓,乃是功德一桩,何必闹到这般地步。”
他转头对恒泰吩咐:
“点验清楚人数,每人发五两银子路费,明天一早就押去驿站,发往伊犁。一路看紧了,别让人半道跑了。”
恒泰连忙拱手: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与此同时,江苏苏州城外。
李合肥的淮军和洋人联军,已经把苏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内,慕王谭绍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对着手下的师帅连声追问:
“忠王还没有消息吗?不是说好打完西边就回师救苏州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