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官员领着三位鼎甲跟一众新科进士往太和殿走。
身上的官服都是临时从库房里翻出来的,只求能穿上身,合不合身的,这会儿谁也顾不上计较。
有好几个进士官袍明显过长,走路的时候差点摔到自己。
就这么一步一趋的到了太和殿广场。
众人原本还想着能面见圣驾,结果到了广场才发现,皇上和太后连面都没露,只有景寿、刘文泽带着一众中枢官员,早就在台阶上等着了。
众人连忙按站位站定。
司礼官高声唱道:
“跪!”
一众新科进士齐刷刷跪倒在地,等着聆听上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国家肇基,首重抡才。
兹当同治元年,特开恩科,广纳天下贤士,以辅新政。
经考官详阅试卷、慎选优劣,今金榜已定。
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
第一名边宝泉,授翰林院修撰;
第二名廖寿恒,授翰林院编修;
第三名张之洞,授翰林院编修。
二甲若干名赐进士出身,三甲若干名赐同进士出身,俱着各衙门分拨学习当差。
尔等当恪尽职守,力行新政。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圣旨宣读完,边宝泉连忙带头叩首:
“臣等必不负朝廷厚望,心怀社稷,不负平生所学!”
景寿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先前因为科场舞弊大案,翰林院暂时封了。你们先去总理衙门、都察院还有六部各衙门观政学习,半年后按考核结果安排实缺。”
一众进士连忙再次叩首谢恩,随即起身,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列队出宫游街。
刘文泽站在承天门的城楼上,看着底下披红挂彩的游街队伍,对身边的景寿笑道:
“只要给这些人几年时间成长起来,咱们的新政才能真正扎下根。”
景寿点头附和:
“这些年轻人有锐气,又肯琢磨实事,比那些满脑子祖宗规矩的老顽固好用一百倍。”
正说着,穆荫匆匆走上城楼,对着两人拱手道:
“两位大人,出事了。方才一大帮落榜举子把都察院围了,吵着要朝廷给个说法,还说......”
景寿见他吞吞吐吐,皱眉道:
“还说什么?有话直说,别磨磨唧唧的!”
穆荫硬着头皮道:
“他们还说刘大人是当世和珅,为了捞银子,把科举名额都给卖了。”
刘文泽听完,脸瞬间就黑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
自己什么时候卖过科举名额?
景寿见他脸色不对,连忙咳嗽两声打圆场:
“都是些无知举子罢了,一个个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一朝落榜就接受不了,满嘴胡话罢了。”
“穆总宪,你也别跟他们客气,去步兵统领衙门调些兵,把人驱散了就行。”
说完赶紧给穆荫使了个眼色,催他赶紧去办。
他太清楚刘文泽的脾气了,真要是惹恼了这位,这帮举子轻则发配宁古塔,重则扔去伊犁吃沙子,可不能让他借题发挥。
穆荫刚要动身,周文博也急匆匆跑了上来,焦急的说道:
“诸位大人,又出事了!那帮举子到处嚷嚷什么和珅在世、暗无天日,说咱们恩科舞弊,现在已经有人去冲击状元游街的队伍了!”
景寿听完,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个头两个大。
这怎么还越闹越大了?
他正想再找补两句,就听刘文泽冷冷开口:
“他们一个个不是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吗?正好,我也不是不给他们机会。去把恒泰叫来,把这帮聚众闹事、造谣惑众的举子,全都给我抓起来!”
景寿连忙上前劝道:
“刘大人,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如今是执掌中枢的大人物,犯不上跟这些酸秀才置气。哪次科举没有落榜的人发牢骚?等他们气消了,这事也就过去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刘文泽摇了摇头:
“景中堂误会了。我不是要报复他们,正好我这里有个差事,缺人去办。”
景寿一愣:
“什么差事?咱们办新政搞洋务,这些人除了读四书五经,啥也不会,专业也不对口啊?”
“刘大人,咱们都是自己人,你可别蒙我。”
刘文泽冷笑一声:
“我想好了,伊犁那么大的地方,当地百姓不懂王化,不学孔孟之道。我决定了,我们总理衙门专门拨一百万两银子,在伊犁地区广建孔庙和学堂,正好缺一批教谕。就把这帮落榜举子都送过去,白送他们一个前程。”
“啊?”
景寿大吃一惊,脱口道:
“这跟发配伊犁有什么区别?”
刘文泽摇了摇头:
“教谕是从八品官,掌一县礼乐教化,这怎么能叫发配?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前程。”
景寿还想劝:
“刘大人,这教谕虽说也是官,可伊犁山高路远,我就怕这些举子不肯去啊。”
刘文泽语气冷了下来:
“他们身为圣人门徒,去宣扬诗书礼乐、教化一方百姓,这是他们的福分,有什么好抗拒的?”
“连教化百姓这种事都不愿做,也配叫圣人门徒?不愿去的,重打一百大板,革除功名,终身不准参加科举,直接流放伊犁。”
景寿听完,直接闭上了眼。
说白了,愿不愿意,最后都得去伊犁。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
“但愿能少出几条人命吧。”
不到半个时辰,恒泰就点齐了步兵统领衙门的兵丁,浩浩荡荡朝着都察院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