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官备公馆里,苗沛霖坐立难安,肠子都悔青了。
他自认命苦,先是被清妖骗了,发配去当什么新疆提督,结果刚到西安,就被长毛堵在了城里。
昨晚城里突然杀声震天,他吓得睡意全消,赶紧叫随从出去打探消息。
他现在连亲兵都没了,身边就剩几个老弱随从。
正当苗沛霖和义子苗景开在屋里急得转圈的时候,外面的随从已经带着太平军,悄无声息把公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军爷,绝对错不了,苗沛霖父子就在这院里。”
太平军两司马丢给随从五两银子:
“拿着银子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伺候清妖。”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随从接过银子,转眼就没了影。
两司马对着手下吩咐:
“记住了,扶王要活的。”
说完一脚踹开大门,太平军蜂拥而入。
苗沛霖父子听见动静,急忙往后院跑,想翻墙逃命。
太平军冲进来,正好撞见苗沛霖父子翻墙要跑,圣兵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揪住苗沛霖刚剃的辫子,硬生生把他从墙上拽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苗沛霖爬起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急忙求饶: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小的就是个七品小官,只是路过这里,绝对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您大人有大量,就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
他脑袋磕得砰砰响,额头上很快就磕出了血印。
这时启王梁成富阔步走进来,低头看着脚边磕头的苗沛霖,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轻蔑:
“走吧,奏王千岁,扶王已经等你很久了。”
苗沛霖猛地抬头,看见梁成富的脸,瞬间脸色煞白,浑身都开始抖。
梁成富懒得看他,对着左右下令:
“拖走!把这父子俩拖去见扶王!”
陕西巡抚衙门大堂上,扶王陈得才端坐在主位,帐下文武分立两侧。
大堂里气氛压抑,所有人都满眼怒火,死死盯着苗沛霖,恨不得当场活剐了他。
陈得才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苗沛霖!你这背信弃义、反复无常的小人!你为了荣华富贵,谄媚清妖,出卖英王,你可有想过今日?”
苗沛霖头磕得更响了,额头的血顺着脸往下流:
“扶王饶命啊!小的是被猪油蒙了心,受了清妖蒙骗!求扶王看在往日情分上,饶小的一条狗命啊!”
陈得才冷哼一声:
“就算我饶你,天不饶你,天国的将士们也不饶你!来人!把苗沛霖父子拖出去,凌迟处死!”
“扶王饶命!饶……”
话没说完,就被卫兵死死捂住嘴,拖出了大堂。
门外很快传来凄厉的惨叫,一声接一声传进大堂。
陈得才缓缓站起身,一股热泪缓缓落下,声音嘶哑,艰难的吐出:
“英王,我终于为你报仇雪恨了。”
随后,他目视前方,沉声问道:
“城内的旗人都处置了?”
梁成富立刻回道:
“回扶王千岁,都处置了,如天京旧事!”
陈得才点点头,开始部署军务:
“如今西安光复,清妖肯定会大举反扑。我料定鬼子刘那厮,一定会调刚招降的捻军张乐行部,还有陕甘总督左宗棠、提督吴庆海部,东西夹击,想把我们围歼在西安。”
“传我军令,各部立刻四散出去,尽快招募士卒。五日之后,大军尽起,出武关,过南阳,沿大别山回返皖北!”
梁成富急忙开口:
“千岁!皖北有僧妖头和曾妖头所部二十万人,我们现在回皖北是不是太早了?我们刚招的士卒都没怎么训练,僧曾两部都是常年征战的悍卒,这去了不是以卵击石吗?”
陈得才转头看向他,语气笃定:
“不必担心。等我们回到皖北的时候,这两个人绝对已经不在皖北了。”
他接着问道:
“派去联络翼王的人,有消息了吗?”
梁成富摇了摇头:
“派去的人刚回来,翼王还是不愿意率军回来,在南阳和我们会师。他说一定要打回广西老家,在哪里重建天国圣兵,然后伺机再北伐。”
陈得才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痛骂道:
“天国局势都危急成这样了,他还在记着当年那点旧怨!”
他又长叹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唉!天京事变,真是遗恨无穷啊!”
梁成富赶紧问:
“扶王,那我们还联络翼王吗?”
陈得才闭眼沉思良久,最终无奈开口:
“罢了。翼王在外,也能帮我们牵扯一部分清妖兵力。以后不用再联系了,我们单独行动。”
“我就不信,凭我部二十万大军,还解不了天京之围!都下去招兵吧,筹完粮饷,我们立刻出发。”
“末将领命!”
时间一晃而过。
同治元年三月初一,西安失守的消息像一声炸雷,炸响了陕甘总督衙门。
左宗棠正站在舆图前,看着西宁前线密密麻麻的标记。
再有三个月,他就能剿灭这里的乱匪,届时整个陕甘就都安稳了。
自己就可以腾出手里,处理其他事。
这时卫兵急匆匆来报:
“制台大人!陕西巡抚瑛棨求见!”
左宗棠皱起眉:
“他来做什么?无故擅离职守,这可是要问罪的!快请他进来……算了,本督亲自去迎。”
他刚走出大堂,就看见浑身是血、衣衫破烂的瑛棨,呆呆站在院子里。
瑛棨看见左宗棠,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
“制台大人!求求你,赶快发兵救救西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