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厮杀声,穆腾阿从睡梦中惊醒,猛地弹坐起来,一把拽住冲进来的亲兵:
“出什么事了?城里为何喧闹?”
亲兵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
“将军!快跑!长毛杀进城了!”
“什么?”
穆腾阿脑子嗡的一声,鞋都没穿好就冲到门口,一眼看见城南冲天的火光,脸瞬间白了,厉声吼道:
“集合满城所有兵丁!堵死满城城门!快!”
亲兵连滚带爬去传令,穆腾阿带着临时凑起来的千余人赶到城墙,远远望见太平军朝着满城冲杀过来,火把把半边天映得通红。
看着黑压压压过来的太平军,穆腾阿怎么也想不通,外城明明有上万守军,怎么会让长毛混进城里?
“放箭!快放箭!”
穆腾阿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都在发颤。
城墙上的八旗兵慌忙弯弓搭箭,箭雨密密麻麻泼下去。
冲在最前面的太平军成片倒下,后面的人脚步半分不停,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眼睛里烧着复仇的火。
“架云梯!给我上!”
陈得才在阵后挥着长刀,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今天这满城,他必须踏平!
要用满城八旗的血,给英王陈玉成祭灵!
太平军士兵扛着云梯,不要命地往城墙下冲。
弓箭鸟铳不时打中几人,有人胳膊中箭,咬着牙把箭硬生生拔出来,血顺着胳膊往下淌,照样扛着云梯往前冲。
有人胸口被射穿,倒在地上还往前爬,手里的刀攥得死紧。
城墙上的八旗兵也红了眼,他们都清楚,城破了,一家老小都活不成。
滚木礌石往下砸,烧开的金水往下泼,惨叫声撕心裂肺。
城内的八旗士卒、健妇拎着武器往城墙上赶,不到半个时辰,几乎所有驻防八旗都挤到了墙头上,拼了命死守。
那些京里来的正白旗大爷早就吓破了胆,抱头鼠窜,被穆腾阿派亲兵拿刀逼着,才哆哆嗦嗦上了城墙。
一架云梯刚搭上城墙,就被兵丁用长杆狠狠推下去,梯子上十几个太平军摔在地上,当场没了气。
可转眼又有两架云梯架上来,太平军咬着刀,顺着梯子往上爬,根本不怕死。
“杀啊!给英王报仇!”
第一个爬上城墙的太平军一刀劈翻一个八旗兵,刚站稳,就被旁边的八旗兵用长矛捅穿了肚子。
他咧嘴一笑,拼尽最后力气抱着那个八旗兵,一起从城墙上摔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战斗从子时打到寅时,城墙下的尸体堆了厚厚一层。
城墙上的八旗兵也死伤惨重,个个带伤,连举刀的力气都快没了。
穆腾阿看着城下源源不断的太平军,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守不住了。
“将军!东门快顶不住了!长毛爬上来了!正白旗的人全跑了!”
一个亲兵浑身是血冲过来,声音里全是绝望。
穆腾阿气得咬牙怒骂:
“这帮废物!这个时候跑就能活命?太平军哪次破了满城手软过!传我将令,临阵脱逃的正白旗士卒,就地正法!”
亲兵领命而去。
这时陕西巡抚瑛棨带着几百抚标精锐赶过来:
“穆将军,老夫来助你一臂之力!这些都是我抚标精锐,全听你调遣!”
穆腾阿赶紧迎上去:
“瑛中丞!东门危急,麻烦让你的抚标去支援,能不能守住,全看他们了!”
瑛棨立刻对身边守备下令:
“带人去东门!一定要顶住长毛的攻击!”
安排完防务,瑛棨问:
“求援的人派出去了吗?”
穆腾阿一拍脑门,刚才只顾着死守,居然把这事忘了。
他苦笑:
“中丞,我一时疏忽。再说求援也没用了,快则今天,迟则明天,西安城肯定守不住。”
瑛棨看着四周火光冲天,枪炮声厮杀声震得地面都在抖,长叹一声:
“今日能和穆将军一起殉国,也算是一段佳话。”
穆腾阿看着他,突然开口:
“中丞大人,麻烦你突围出去,见到制台大人,帮我带句话。”
瑛棨一愣:
“穆将军这是什么话?老夫乃封疆大吏,岂能弃城而走!”
穆腾阿沉声道:
“麻烦你告诉左总督,吴庆海就是个外行!”
“瑛中丞,得罪了!”
话音刚落,他趁瑛棨不注意,一掌劈在瑛棨后颈,瑛棨眼前一黑,当场昏了过去。
穆腾阿唤来亲兵:
“将军府藏了几匹快马,你们赶紧过去,带上我的幼子和中丞大人,一定要护着他们逃去兰州。”
说完他对着几名亲兵重重跪下,头磕在地上:
“本将有负朝廷重托,当以死谢罪,家小就全靠你们了!”
“将军!”
亲兵们哭成一片,磕头还礼,转身冲去将军府,牵出快马,护着瑛棨和穆腾阿的幼子,趁乱冲了出去。
送走亲兵,穆腾阿带着剩下的八旗兵到处救火,可根本无济于事。
轰隆一声巨响,西门被太平军炸开。
大量太平军涌进满城,喊杀声、哭喊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填满了整个满城。
八旗兵退到街巷里顽抗,躲在民宅后面放冷枪、扔石头,和太平军打巷战。
可太平军人数太多,又个个悍不畏死,八旗兵的抵抗就像螳臂当车,很快就被碾碎了。
穆腾阿看着涌进城的太平军,知道走投无路了。
他拔出腰间佩刀,望着满城火光,惨笑一声:
“我穆腾阿守了西安一辈子,没想到今日落得这个下场……”
说完横刀自刎,倒在了城墙上。
主帅一死,剩下的八旗兵彻底没了斗志,要么投降,要么战死。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满城就被太平军彻底控制。
天快亮的时候,陈得才骑着马,走进了火光未散的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