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野还在望着远方深思时。
身后不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
回过头。
瞬间看到水芙正朝这边过来，水莉在旁边，小脸绷着，脚步似乎比平常快了几分。
接着还不等自己打招呼，水芙二话不说，过来便直接抓住他的手。
“你在想什么那么认真呢？”
林野一愣，下意识想抽手。
但水芙攥得很紧，还往前凑了半步，故意用小女孩撒娇般的语气说：“我跟你说，姐姐昨天还在念叨你呢……”
“水芙！”水莉猛地开口道，语气莫名带着些许尴尬，“部落其他人都在看着呢。”
林野侧头一看。
果然，不远处已经聚了几个妇人，正目瞪口呆地望着这边。
水芙撇撇嘴，往后退了半步。
偷偷用指甲在他的掌心掐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林野嘴角抽了抽，把手抽了回来。
“别闹，我过来是有事找你们的。”
这时水莉走到林野身边，微微颔首：“欢迎来水部落，林野……巫。”
她似乎觉得后面的称呼在公开场合更妥当，耳尖却不易察觉地泛红了一瞬。
随后目光扫过林野身后的驴车。
眼中闪过一丝惊奇，“这是……什么？”
“两轮车。”林野说，“试着做的工具。”
水莉点点头，心思很快收回。
“是为了亚麻和粟米的事过来吗？”
“不全是……”林野神色沉下来，“关于这场瘟疫，我觉得有必要跟你们聊聊。”
闻言，水莉脸色凝重起来，不再多问，转身一挥手：“跟我来。”
前往巫的帐篷的路上。
林野感觉到气氛不对。
不少人烧水干活仿佛带着无声的怨气，部落的气氛也有些烦躁和不安。
“他们怎么都满脸不高兴的模样?”
林野微微皱眉，以为又发生什么事。
“就是姐姐让他们烧水撒石灰呀～”水芙跟在林野旁边，略带讥讽笑道。
“他们可不情愿了～
特别后来才加入我们部落的人，觉得是在故意折腾，要我看不如直接都赶走～”
说完，末了，她还歪头一笑。
林野皱了皱眉。
“如果告诉他们……”水莉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部落里会先乱掉的。”
林野点点头，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
一个部落的首领和巫如果对族人没有绝对的掌控力，那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一旦瘟疫爆发或者外敌来袭，危急关头下这些人不会拼命，只会作鸟兽散。
但他对这方面不好多说什么。
林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跟着水莉进了那顶最大的兽皮帐篷。
帐篷里，水熊已经收到消息坐在里面。
老巫水泽则是在旁边，身上裹着从火部落交易来的柔软兽皮。
林野进门后。
将三块肥皂和两小盒精盐递过去。
“初次见面，这是火部落的赠礼。”
水芙迅速从他手上接过，然后靠过来悄悄说道:“后面我也给你拿些好东西。”
“咳咳！”水莉瞬间打断她的窃窃私语。
水熊抬眼看着林野，挤出僵硬的笑脸。
“火部落的巫远道而来，是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林野点点头，站在帐篷中央，开门见山。
“这次来，是为了亚麻和粟米的交易。
但更重要的是，关于这场瘟疫，我发现很奇怪的地方。”
水泽摇摇头，声音沙哑。
“这是天神的惩罚啊……”
“不是天神。”
林野平静打断道，随后迅速解释。
“最早鸟瘟出现在雀部落，但我一路过来，发现这边的病兽比火部落更多。
正常来讲，这边不可能更严重，但事实就是水部落似乎成为爆发瘟疫的起点。”
帐篷里安静下来。
水莉的眼睛微微一亮，喃喃自语，“瘟疫爆发的起点？”
“对。”林野点头。
“现在既不是夏季，也没有爆发洪水，这说明这场瘟疫极有可能是……人为。”
水莉的瞳孔紧缩。
她想到了一个人。
“水狸！”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水狸叛逃后我们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如果他在外面遇到什么……”
水莉的语气逐渐沉了下来。
林野当机立断道。
“水莉，现在最好召集所有人，确认对方在叛逃前有没有人发现他哪里不对劲？”
闻言，水泽微微一愣，皱起眉头。
感觉火部落的巫有些失礼。
这种吩咐的语气不应该对另一名巫说，特别是向来面对外人保持威严的水莉。
他甚至做好水莉会因此不满，然后自己再打圆场的想法。
水熊似乎也想到了这点，看了过去。
但就在下一秒。
水莉仿佛没觉得哪里不对。
只是小脸绷着，仿佛没有怎么思考，就点点头说道:“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水熊还有水泽瞬间愣在原地，看向林野的表情也逐渐有些不对劲起来。
不多时。
水部落的人被召集到空地上，抱怨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响。
水莉站在一块高石上，威严道。
“水狸叛逃前有人发现他哪里不对劲吗？或者附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
人群骚动起来。
一个中年妇人犹豫了一下，举起手，袖口还沾着河泥。
“之前我看见他偷拿了草药，还有好几天的食物，那些分量不像一个人吃的。”
“对，我也看见了！”一个年轻汉子跟着喊，“那些草药好像是止血的！”
水莉的脸色越来越沉。
林野站在她旁边，目光扫过人群。
忽然注意到一个瘦小的少年正缩在人群后面，欲言又止。
他走过去，蹲下来，视线与少年平齐。
“你看见了什么？”
对方被看得发毛，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今早我在东边的河滩，看见一只死鸟……不，是快死的鸟！
它身上好像有被划开的新鲜伤口，我不敢碰，就直接跑回来了。”
林野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找到线索了。
东边河滩。
一片枯草丛里，灰褐色的病鸟侧躺在碎石间，后腿还在微微抽搐，但站不起来了。
它后腿上的伤口有被锐器划开的迹象。
林野站在远处平静望着，接着开口道。
“水狸很可能在用病兽的血涂在其他动物伤口上，然后让它们跑进别的部落。”
风羽跟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他……他在故意散播瘟疫？”
水莉的眼神中闪过怒意。
水泽站在旁边，老脸煞白，浑身哆嗦“人……人为的？是水狸那个畜生？”
林野转身往回走，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很可能不止他一个，他叛逃前拿了那么多草药和食物，说明背后或许还有人。”
回到帐篷里，气氛沉重。
水熊一拳重重砸下，震得肥皂跳起来：“混账！我当初就该亲手捏死他！”
水泽还在哆嗦，嘴唇翕动，陷入茫然。
水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是当看到林野在自己身边，忽然觉得那种头疼欲裂的无力感消散了大半。
“现在怎么办？直接让人去附近搜吗？”水莉下意识问道。
林野摇摇头。
“一旦打草惊蛇让他跑掉就难办了。”
水芙一直靠在帐篷角落的木柱旁。
这时候忽然脆生生开口道：“水狸最恨的肯定是我，让我出去当诱饵吧～”
“不行！”水莉猛地转头，“想都别想！”
水芙撇撇嘴，没再坚持。
林野没理会姐妹俩的谈话，盯着帐篷外远处的河谷，目光沉沉。
“水狸恐怕是为了报复才这样做，但是这样就不可能离得太远……”
“如果这里变得混乱，仿佛像被瘟疫摧毁，他极大可能会过来检查成果。”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