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牛书记突然笑着说道：“英华啊，这两年下来，小齐已经有足够的能力胜任书记这个职位。”
“我该退了。”
顾英华刚要说话，牛书记摆了摆手。
他很是感慨的走到窗口，指指区政府的方向。
“刚才见到李区长，我看到他满头白发。”
“我再转头看看工厂里的小伙子们朝气蓬勃。”
“没错，我们都老了。”
“可这个世界，终究不能靠老人赖在职位上能建设的更好。”
“小齐稳重，能力强，而且，眼光比我更好，一代更比一代强，这才是我们党员该有的样子。”
“我已经快七十岁了，体力，精力，都远不如从前，已经做不了这样一个大厂的书记。”
“我得赶紧让位，我再不让位，小齐上不去，他就没办法培养锻炼下一代。”
“英华，答应我，将来，一定要带着红星厂，成为全中国，全世界最强的企业。”
顾英华眼睛有点湿润，认识牛书记这么多年来，自己其实也做过很多不合适的事情。
可自从和牛书记在一起工作，都是牛书记给他查漏补缺，解决了很多看似不起眼的事情。
他就是一个敦厚的长者。
虽然他没有超强的技术，但是他用自己包容的心态，容纳了一切顾英华的冲锋和革新。
若是换个书记来，顾英华动辄就是新技术上马，恐怕都是接受不了，到时候难免形成扯皮推诿，导致事情发展不畅，甚至出现更大的矛盾。
但是牛书记，他不懂的他去学，去了解。
他不明白的，跟顾英华讨论。
他总是在包容顾英华的一切任性，让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只管大步向前。
若是没有牛书记在背后，这些年，顾英华的日子也过不得这么顺。
齐景盛更是眼睛湿润。
自从确定自己要接替他的工作之后，他真的是不遗余力，用自己的所有一切去教导自己。
而且，他不是强硬的让他做什么，而是不停的引导。
这样一个上司，长辈，还能说啥。
如今他真的要退了，大家都很舍不得。
可顾英华也清楚，工业企业的书记，你要是躺平，太容易了。
你甚至可以什么都不管，占着书记的位置，别人也不说你什么。
可你要是想要做事，你累死了也很难见到成绩，毕竟企业最大的成绩在生产，在技术。
可牛书记从未因为这个，放弃做事。
他始终是真的把红星厂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看待，看着红星厂一步步成长，壮大。
顾英华知道，牛书记去意已决，他只能默默点头。
“我既然要走，也有几个事情，要委托你。”
牛书记走回来，坐下来，看着顾英华。
顾英华轻轻点头：“书记，您说。”
牛书记轻轻说道：“你如今是副厂长，马来新也干的不错。”
“可这是不是有点……”
马来新是厂长，顾英华是副职，这对顾英华开展工作，确实是有点障碍的。
但是顾英华维持这个局面已经很久了。
齐景盛其实也很奇怪。
顾英华笑了笑，低声道：“最近有没有看国外的报纸？”
牛书记和齐景盛都是有点奇怪。
这和国外有什么关系？
顾英华轻轻说道：“国外，以前，包括现在，我看了很多资料。”
“国外，如今随着大工业发展，出现了许多巨大的企业集团。”
“甚至有些企业，能有几十万，百万职工。”
“这么巨大的企业，如何管理？”
“将来我们红星厂，必然要走这条发展道路，那么，将来我们如何和他们竞争？”
“他们坏的部分我们不学，但是好的部分，我们要学。”
“他们优秀的经验，我们是要学习的。”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顾英华说话的声音。
牛书记和齐景盛都是认真听着。
尤其是齐景盛，更是快速的把顾英华的话都记录下来。
因为很多听不懂的，他需要回去慢慢消化。
顾英华点了根烟，轻轻说道：“一个这么巨大的企业，该如何管理？”
“我考虑过现在的模式。”
“现在的模式下，将来很难维持，因为将来，国家虽然会给政策，给依靠。”
“可终究不是工业发展的最终道路。”
“当然，我们可以依靠国家的力量，走出一条更好的路。”
“但是同时，这个管理模式，国外的董事会制度，子公司制度，实行层级管理，还是非常好的。”
“所以，我的最终目标，是我来做企业集团的董事长，马来新要做公司的总经理，或者执行总管，国外也叫执行总裁。”
“这并不冲突。”
“毕竟，我的主要精力，除了管理企业，更多的，还是要放到技术上。”
牛书记和齐景盛都是恍然。
原来顾英华早有考虑了。
但是顾英华还是没说透：将来是要实行市场经济的。
哪怕是国企，也要走这条路。
到时候，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两条路，两条腿都要成长起来。
到时候，就不能和现在一样，全靠国家统购统销，调拨使用。
而是要核算成本，独立经营。
不然，长期在国家计划下，企业会失去火力。
或者说，现在的企业，已经显露出失去活力的巨大迹象。
很多工人进厂之后，无心努力，就等躺平，反正是铁饭碗。
干部要么往上爬了，要么干脆躺平，反正就是不关心企业的生产发展。
这都是目前已经出现的，只是规模还没那么大。
说了许久，眼看着下午要下班了，顾英华才停了下来。
牛书记突然很是感叹：“真的很想回到五十岁的年纪。”
“你这样宏大的未来计划，我努努力争取活着看到。”
“只是可惜，不能亲身跟你一起冲锋陷阵了。”
“小齐，你正当时啊，不要辜负了这个发展的时代，不要辜负了顾英华。”
“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英华这样的领导，就是最幸运的事情。”
齐景盛用力点头，也同样感慨无比。
自己的生命轨迹，若非顾英华，恐怕早就和其他部队转业干部一样，估计是分配到某个县城，如今也在县城那个泥潭里打转呢。
可如今，自己已经是厅级干部，还掌控着国内最强的企业。
就凭这一点，他把命给顾英华都可以。
“哎呀，你看我，说的太多了，这就要下班了。”
顾英华笑了起来，他看到了牛书记的疲惫。
毕竟年纪太大了。
“书记，这样，过几个月，我们给您办一个退休的欢送会。”
知道这个时候是不可能挽回的，顾英华也不能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