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英华根本就不是避开锋芒，他是在等机会！
他要是原来在厂里，厂里他根本闹不起来。
可顾英华故意走了……
他走了，自己起来了，可自己手边根本没人，就从全厂搜罗人手。
可这些人，基本都是各个厂里不好好工作，不安分的那群人。
顾英华是借着他的手，把工厂里的不安定因素，这几年的时间沉淀下来，全部一把扫除了啊！
自己凭空背负了无尽的骂名和罪名，最后……
他双腿发软，一下扶着窗台，可身体却慢慢的软了，滑到冰凉的地上，剧烈的喘息。
恐惧，如同无边的黑夜，笼罩了李怀德的心头。
可这个时候，反而他的办公室一片安静，没有人来打扰。
甚至他这个楼层都是安静的。
门外，有人敲门。
李怀德差点吓尿了。
他当然知道，他当时带着人去敲别人门的时候，带来的是什么样的恐惧。
他慌乱的爬起来，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好容易硬着头皮开了门，发现是黄岩城。
看到黄岩城，李怀德心里又冒出了一丝希望。
至少黄岩城还在，那……
黄岩城苦笑着说道：“主任，不好了，厂里……自从起风后进来的所有那些人，都被清理出去了。”
“他们按照起风前工厂的名单，和现在的工厂名册对比，但凡不在旧名单上的，一律抓走清理。”
“但凡旧名单有，新名单上没有的，一律追查人员去向。”
“顾英华，太狠了！”
这几年，那些混子至少，有上千人，甚至更多，连李怀德都不知道有多少，被送了进来。
原因……太复杂。
当然，这和李怀德肯定脱不了关系。
可这个时候，顾英华一把就清理掉了。
“可顾英华好像没动我们的意思？”黄岩城心里此刻也慌的要命。
虽然主要出头的事情都是许大茂和刘海中干了。
但是他也没少沾光啊。
李怀德苦笑，走到椅子上，一下瘫软在椅子上。
“麻烦了……”
“他要是真的对我们动手，我们反而容易，无非就是死，或者下台罢了。”
“可他不动我们，就是要让我们继续坐在这里，背着黑锅放不下来啊。”
李怀德感觉到了什么是彻底的绝望。
他早就应该想明白，顾英华这种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放下工厂躲起来？
他早就应该想明白，顾英华做了那么多事，怎么能看着自己这个空架子肆无忌惮的起来，却丝毫没有动作。
现在他明白了，自从最开始，顾英华就一直在利用自己。
他看透了自己，知道自己忍不住，知道一旦有了机会，自己会拼命往上爬。
他也瞬间明白了，为何许大茂明明前几年犯下的事情，随便抓一抓，都得被开除。
甚至一些比许大茂情节轻的多的事情，都被顾英华毫不留情的送监狱的送监狱，枪毙的枪毙，开除的开除。
可唯独许大茂不管怎么犯错，却总是能从顾英华手里留下一线生机。
那根本不是顾英华看在是同院子邻居的份上，而是顾英华……早就给自己找好了打手啊！
他甚至连自己必定会疯狂向上的时候缺人手的事情，都给自己准备好了。
就等着自己上去当那个洋洋自得，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圈套的猴子。
顾英华这是趁着这个事情，把工厂彻底肃清了一遍啊。
这才是顾英华真正的目的！
黄岩城听的直接一下坐在了地上，他从没听过李怀德说这么多话，说的这么透彻。
他根本想不到，人，居然能盘算到这个地步。
他喃喃自语：“可顾英华……不是个战场上的莽夫吗？”
“他懂技术，可也不过是个技术专家而已。”
“技术专家，不都应该是书呆子吗？”
“他怎么能……”
李怀德绝望的看着屋顶：“我们都错了。”
“都看错了他了。”
“若非他有追求有理想，在技术上，为国家做事，他其实根本上，更应该是个政治家。”
“我们只看到他的技术，只看到他是战场上的莽夫……”
可事实已经如此，谁都改变不了。
顾英华这雷霆一般的行动，只用三天，就扫清了全厂！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他扫清的，不只是工厂从行政到车间的人，甚至连家属区的情况都摸的一清二楚，把家属里有问题的，也一并扫光。
接连三天，李怀德仿佛是个透明人，每天按时上下班，却再也没有了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风度。
第三天，他能感觉到，厂里变的干净了，纯粹了，重新回到了起风前的状态。
他坐在办公室里，默默的抽着烟，一直到下班，天黑。
事情办完了，顾英华该和自己摊牌了。
果然，等到十点多，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李怀德反而释然了，是死是活，早已不是自己能够左右。
他站起身，开了窗户，让烟雾散出去。
然后他才过去开了门。
顾英华果然站在门口。
李怀德脸上露出了笑容：“顾厂长！你看你，你这支援回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我也安排一下，迎接你。”
“咱们厂，离开你，可真是不行啊。”
顾英华笑笑：“多谢李主任了。”
他说着，直接走到联排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看这儿李怀德，就好像是还在后勤处，大家相处融洽的样子。
李怀德点了根烟，走到顾英华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变的沉默了。
李怀德，现在是待宰割的鱼肉，只等顾英华下刀而已。
过了一会，顾英华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四九城地图，铺在茶几上。
他点点城外的一块山地区域：“工厂太大了，继续发展，城里是没地方了。”
“而且，城里是生活的地方，尤其是四九城，承担着国家的领导任务，城里的空间，很快会不足。”
“这块地，大概三万亩，基本上都是荒地。”
“麻烦李主任去跑一跑，把这块地批下来，下一步，咱们厂一边生产，要一边在那边新建车间。”
“等到新建厂区建设完成了，这里的厂区，正好作为落后的设备产能淘汰掉。”
“既不耽误生产，还能顺势升级产业。”
“你看怎么样？”
李怀德默然点头：“我去跑。”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顾英华要榨干他最后的价值。
可他不能不答应！
因为不答应，顾英华有的是手段收拾他。
他知道，这是饮鸩止渴，可他也只能喝下去。
顾英华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烟灰：“那就这么地。”
“之后，工厂的工作，还是要辛苦李主任。”
“哦，对了，批下来之后，就一事不烦二主，李主任继续跑跑铁路部，把铁路支线给新厂区甩过去一条。”
“工厂规模大，运输要靠铁路。”
说完，顾英华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