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哭，都不许哭！”
“几位老祖宗年岁近百，无病无灾，这是喜葬。”
“要笑着送他们上路。”
“孝孙领路……”
大先生连忙各处劝说。
按照当地风俗，如此高龄，而且无病无灾，纯粹是因为自然寿命终结，是喜葬，不悲。
戴孝的除了儿子辈，孙辈和太孙往下，反而穿红挂绿，叫做花孝。
当然，他只是劝说，这个时候，该哭的还是要哭。
顾英华起身，把大部分重量压到自己身上，他身体强壮，可刘树言他们年纪都大了，要是来回三次送棺，他们撑不住。
送葬的长龙，从山下，一直到了山上祖坟。
整个山间，弥漫着悲伤，却也带着一股魂归祖地的平静。
……
顾英华在这里待到头七，才被劝说，准备启程。
站在小楼的小院子里，顾英华感慨万千。
这里，是自己的福地。
吴长青依然戴着重孝，走过来，七天过去，也已经慢慢平静下来。
“小顾连长。”
顾英华连忙点点头，递给他一根烟。
两个人在小亭子里坐下来。
“你叫我来是？”吴长青有点奇怪。
顾英华说道：“我这次走了，大概就不会再来常住了。”
“这几套房子别白瞎了，看村里人需要，分给村子里人吧。”
“这几年，有些孩子大了，结婚了，人口多的，一家人住不开的。”
吴长青立刻摇头：“爷爷临走前交代过，这几个房子，要一直给你留着。”
“哪怕你没时间回来。”
顾英华很是感动，但是这次走后，真的会没多少时间来了。
他轻轻说道：“爷爷的心意我知道。”
“可房子，终究是死的，人才是重要的。”
吴长青怎么都不肯。
可顾英华也不肯让房子留在这里老化。
一直到争执了快两个小时，齐景盛在不远处看到，走了过来。
“要不，我说个办法？”
齐景盛也实在是看两个人都不退步，这么纠结下去，根本解决不了。
顾英华看看齐景盛，看看吴长青。
吴长青想了想，点点头。
齐景盛说道：“老人家，其实最根本的目的，不还是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吗？”
“我看，不如这样，这几套房子，就不分，留给村里当公共财产。”
“但是呢，这几个楼，挂上个牌子。”
“以后村里，谁家孩子学习最好，就让孩子搬过来住。”
“这里可是我们厂长，大才子居住的地方，文气重着呢。”
“也给孩子留个好照拂。”
吴长青顿时眼睛一亮：“好，这样好。”
“谁家孩子学习成绩好，那就谁家过来住，成绩差了就搬出去。”
“这还能鼓励村里孩子好好上学。”
“而且，他们来住，就当维护房子，到时候你们要是过来，随时都能住，也不会让房子没了人气。”
顾英华想想，这个办法还真是可行。
不然也纠缠不下。
他当即说到：“那就小学初中高中各选一家。”
“但是不要把这里当评价的标准，当个奖励，主要目的是要鼓励孩子教学，而不能打击。”
“孩子学习总有个波动，也不能说波动了，搬出去的孩子就不好。”
吴长青连连点头：“嗯嗯，那就这么办。”
“正好带着父母住进来，他们父母就管着维护好房子，交接给下一个人。”
“谁家要是能小学连着住满五年，中学高中都连着住满一个阶段，村里还给奖金。”
“要是谁家从小学一直到高中，考上大学都住在这，那村里全包孩子的费用，包括穿衣吃饭。”
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是个不错的激励办法。
商量完了房子的处理，顾英华考虑山里那个教学实验基地的去处。
不过，考虑之后，他打算安排几十个学生留守。
这里几年辛苦下来，建设的不错，而且够隐蔽，也可以当做一个国家秘密研究基地使用。
27所也有这个权力和能力。
一些必要的保密研究，将来都可以在这里进行。
而且，这也能和三山公社保持最密切的联系。
有三山公社保护，这里也更安全。
他立刻安排下去，准备等他回去理顺了厂里工作之后，再通知这里搬迁回去。
……
四九城，阔别近五年，顾英华看着满大街凌乱的标语什么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尤其是走到厂里之后，看着厂里很多车间虽然没停，可他一下就能感觉到这里生产受到的冲击。
他随便走进一个车间，看着车间里的人懒懒散散的样子，尤其是一炉刚出炉的钢水，明显颜色都不对。
但是他没说什么，也没惊动这里的人，只是在厂里转了一圈。
而此刻的李怀德，则是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一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工业部居然越过厂里，直接请了顾英华回来主持厂里生产工作。
这让他这个革委会主任一下就坐不住了。
顾英华，那就是厂里的巨无霸。
他一旦回来，那些跟着他的人，不敢说鸟兽散，恐怕也无人敢继续闹事了。
可这几年，他自己是没插手，都是安排属下人去干的。
可顾英华是什么人？
他会因为你没插手，就认为你没关系，放过你？
普通人不知道，李怀德可是清楚，顾英华一旦动手，那个狠辣……
可他居然毫无办法。
他跑回家去，找了他老丈人，可他老丈人此刻也没办法。
因为，根本动不了顾英华！
上面的事情，有一个基调，不会动顾英华和一些主要的部位的人。
前几年的停工停产闹革命，对社会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这是教训在眼前。
所以，如今在调整政策，恢复生产。
莫说上面，就算换了李怀德上去，他但凡有半点脑子和追求，都不会去动顾英华这样的人。
可顾英华的威望实在是太大了！
在红星厂，他几乎就是红星厂的化身。
他一旦回来，他甚至根本不需要做什么，他只要一道命令，让大家回到生产岗位上，一切秩序就得恢复。
他搞的那些事情，就得成为空壳子。
没有了力量，之后怎么办？
顾英华会不会清算？
可谁都不知道顾英华怎么想的。
李怀德也得不到彻底的答案，只能硬着头皮回到厂里继续上班。
可上班之后，他悄然把一些计划烧了……
顾英华回来了，许多事情不能做，不敢做了。
回来了三天，顾英华什么都没动，只是到处查看厂里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