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英华眼睛一酸，虽然也知道几个老人年纪真的太大了。
或许不久就要……
但是谁希望这样的老人走呢？
他单膝跪地，看着几个老人，握着吴老生的手，连忙说道：“爷爷，你们说，我一定去做到。”
吴老生笑眯眯的看着顾英华，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我们的小顾连长，如今也是长大了，有大出息了。”
“以前，现在，咱们总说，要建设社会主义，要全中国人一起过上好日子。”
“如今我们三山村过上好日子了，可全中国的人都过上好日子了吗？”
“就算我们周围，走远点，长青他们回来说，还有些地方吃饭都难。”
顾英华本以为，他们会希望自己照顾三山村，照顾他们的后世子孙。
可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居然……
吴老山轻轻说道：“小顾连长，好孩子，咱们也知道这个事情太大，太难，也不是我们几个山村里的老不死能摆布的。”
“可我们就是想，想让你帮个忙，让大家也都过上好日子。”
顾英华再也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爷爷，你们放心，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但是我一定会尽力去做，我做不到，就让我的儿孙接着去做，带着三山村的人一起去做。”
“咱们的国家也会去做。”
“不会太久，我们一定都能过上好日子。”
吴老山哈哈大笑：“好，好，好……”
可他笑着笑着，突然手就垂落下来，静静的……
旁边的人连忙扶着吴老山。
吴长青突然嚎啕大哭：“爷爷没了……”
顾英华连忙扶着吴老生，可这个时候，吴老生已经没了声息。
旁边的吴老亭，坐在那，也没有一丝动静。
他们苍老的白发和胡须，在风中微微飘扬，脸上都带着微笑。
周围一片人一下跪了下来，谁都没料到，三山村的三个老祖宗，居然是这种方式去了。
更没有人料到，居然是同一时刻，几乎没有先后，三个老祖宗一起去了。
整个三山村，瞬间陷入巨大的悲哀。
这三个老祖宗，带着三山村，从几十年前艰难求生，一直走到今天，就是村里的老祖宗。
可今天，那个始终看护着三山村的老祖宗们，去了。
吴长青这些人，都已经五六十岁了，可此刻哭的像是个孩子。
老人尚在，哪怕自己七十岁八十岁，也是孩子，也有爹娘。
可老人没了，哪怕你只有十几岁，你也已经是需要自己去扛着风雨的大人了。
顾英华默然坐在灵堂前，以子孙辈分，戴孝行礼。
吴长青跪在旁边，轻轻说道：“去年的时候，爷爷就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守住小顾连长，他们其实就靠一口气撑着。”
“今天听到你能回去，安全了，他们也就……”
顾英华能明白他的意思。
这几个老人，其实是想最后看护子孙。
到了如今，这一口气卸了，也就撑不住了。
一个三山公社的秘书带着红星厂的齐景盛来了。
“厂长，厂里……”
齐景盛来的很匆忙，他是接到了工业部直接越过厂里发的指示赶过来的。
顾英华皱起眉头，摆摆手：“放着！”
“等三位爷爷入土为安之后再说。”
齐景盛张了张嘴，秦淮茹连忙对他摆手，他连忙带着人退了出去。
来到外面，秦淮茹跟着走了出来。
“一直看护厂长的三个老人，走了。”
齐景盛连忙点头。
秦淮茹轻轻说道：“你不知道。”
“厂长从小时候打仗，这里就是他的堡垒村，根据地。”
“他最好的八个兄弟，埋在了这里。”
“是吴家的人，始终守着。”
“后来建设三山公社，在这里支农，三山村的老人，依然守着他。”
“前几年起风之后，厂长来这里，也是这几位爷爷守着他，护着他，让外面的人进不来。”
齐景盛瞬间懂了。
顾英华几十岁的年龄里，几乎人生最难的时候，都在这里被保护着。
这个时候，谁都不能打扰。
……
墓地是顾英华力排众议，亲自选的。
就放在烈士墓旁边，和旁边的吴家祖坟挨着。
老人临终说自己想要看着村子，守着孩子们。
烈士墓，是整个三山村祖坟里最好的位置。
老人们说这些年的好日子，就是因为有烈士们在看着，守着他们，他们不能去打扰。
“三个爷爷，比任何人都更配的上祖坟里最好的位置。”
“烈士们，一定喜欢爷爷们过去，和他们一起。”
“他们一起守着三山村，更好。”
顾英华很坚决。
吴长青最后点头同意，其实他也很想，但是老人遗言不想打扰烈士，他只能遵从。
既然顾英华做出决定，那就按照顾英华说的来。
因为，顾英华虽然不姓吴，但是在所有三山村人的眼睛里，他就是三山村的人。
是三山村最好的村长，族长。
出殡这天，顾英华不顾所有人阻拦，亲自抬棺。
理由很简单，他是官，大官！
看顾英华哪里在乎这些？
齐景盛看到，脱了工作服，加入进来：“厂长，抬棺讲究四平八稳，您是厂长，厅级的干部，我也是厅级的书记。”
“我们左右，让老太爷们四平八稳。”
出殡这天，正在扫大街的刘树言，河北钢铁厂马来新选的那个厂长，还有庄为民向前进都来了。
毕竟，几个近百岁的老人，这在涞源县，都得算是祥瑞了。
他们更是老党员，老革命，如今也是国家标杆村的祥瑞，大家来送送，理所应当。
“我们一起来，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刘树言轻轻说道。
顾英华点点头，喊了吴长青和村里另一个姓吴的干部。
“既然大家都来了，那我们就一起搭把手，送老人家走好。”
“棺椁，我们六个，加上你们两个，各方代表也算是凑齐了。”
“八人，分三次送出。”
顾英华坚持要把三个老人亲自送过去。
刘树言等人都是点头。
上山的路不好走，不过吴家村的人，这几天专门整修了道路，道路两旁，吴家村的人，吴家村的亲戚村子，浩浩荡荡，足足来了数千人。
看到如此状况，吴长青脸上露出欣慰：“三个老祖宗走的风光，这辈子，真的圆满了。”
顾英华看看人群，微微点头。
普通人活到这一步，最高的礼仪也就到这了。
“起棺……”随着大先生一句悠长的声音，全村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