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残影在光芒中开始消散。

    不是被抹除,而是像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一样,化作点点光斑,从核心中飘出,飞向虚空深处。

    每一点光斑,都是一道曾经鲜活的生命。

    它们终于可以离开了。

    核心彻底崩碎的那一刻,巢母发出了最后一声低沉的、像雷鸣般的轰鸣。

    然后,它开始崩塌。

    一层一层的外壳剥落、碎裂、化作灰白色的粉末。

    那些挂在触手上的宇宙残骸,在失去核心支撑后,也纷纷崩塌、消散。

    我站在崩塌的巢母中央,浑身是血,十个宇宙的虚影黯淡到了极点。

    但我没有倒下。

    因为我知道,在核心崩碎的那一刻,那些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的残影,终于得到了解脱。

    虽然他们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但至少,他们不用再被囚禁在这片冰冷的、惨白的光中,永远定格在死亡的瞬间。

    他们可以安息了。

    我提着灯,从崩塌的巢母中走出来,站在虚空中,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一战,消耗了我七成的力量储备。

    背上的九个宇宙变得极其沉重,像是有无数座大山压在上面。

    体内的第十个宇宙,那盏人间之灯,也黯淡了许多,灯芯处的火苗只剩下黄豆大小,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

    但我赢了。

    我杀了一只接近鲲鹏级的超级巢母。

    虽然杀得很艰难,虽然几乎耗尽了全部力量。

    但我赢了。

    我站在虚空中,看着那些飘散的光斑渐渐消失在无尽虚空深处。

    风从虚空中吹来,带着淡淡的、不属于任何宇宙的气息。

    “安息吧。”我低声道。

    然后,我转过身,朝着圣城的方向飞去。

    四十五年,四十一只新晋巢母,一只准鲲鹏级巢母。

    近百个宇宙被拯救,近百万亿生灵被安置。

    我的力量在四十五年间增长了十几倍,我的九个宇宙越来越接近苏醒的临界点,我的那盏人间之灯越来越亮。

    烛照仙尊的名号,已经传遍了诸天万界。

    这一次,不只是九天十地的老怪物在讨论我。

    连那些偏远的、与世隔绝的宇宙,都开始流传我的故事。

    有人说我是诸天万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造化载境。

    有人说我是李长夜的继承者,是未来的万界之主。

    有人说我是虚无之裔的克星,是诸天万界的守护神。

    我不在乎这些。

    我只知道,我的背上还有百万亿生灵在等我回去。

    我的九个宇宙还没有完全苏醒,我的灯还可以更亮。

    我还没有找到彻底解决虚无之裔的方法。

    我的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但今天,我可以休息一下了。

    我提着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背着重如泰山的十个宇宙,在虚空中一步一步地走着。

    前方,是圣城的灯火。

    那里有我熟悉的人,有温暖的家,有一碗比黄连还苦的药,有一个絮絮叨叨让我多穿点衣服的女人。

    还有李长夜。

    那个老家伙一定还在池塘边钓鱼。

    他肯定会笑我:“打得很难看。”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他笑完之后,会递给我一条鱼。

    一条从风世宇宙钓上来的、薄如蝉翼的、在灯光下会发出淡青色光纹的鱼。

    那条鱼,和他几十万年前钓上来的那些,一模一样。

    时间在变,人在变,宇宙在变,只有李长夜的鱼不变。

    只有人间烟火不变。

    只有我手中这盏灯,和它照亮的那些琐碎的、温暖的、不肯熄灭的日常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