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那儿,一时间竟怀疑是不是自己用力太狠,把鱼连同水一起蒸成灰了。可不对。以我对力量的掌控,不至于连这种事都分不清。

    问题是如果池塘里根本没鱼,那李长夜这三天到底在钓什么?

    我猛地转头。

    李长夜还坐在原地。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太大变化。手里仍握着那根旧鱼竿。线,仍然垂着。只是本该落进池中的那段线,此刻明明悬在半空。

    可就在我看过去的同时,他手腕轻轻一提。

    鱼竿弯了。

    紧接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银黑大鱼,就这么凭空被他从那根悬在空气里的线上提了起来。鱼尾还在甩,鳞片还在反光,落进竹篓时甚至啪地拍出一声很真实的闷响。

    我看着那条鱼,彻底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我才慢慢吐出一句:

    “……你钓的不是鱼。”

    “嗯。”

    “那你钓的是什么?”

    “过程。”

    他把鱼放进篓里,语气平平,仿佛这是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一时竟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该骂自己。

    最后还是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你有病。”

    “可能吧。”

    “这三天你就故意坐这儿,看我空军?”

    “不是故意。”

    “那是什么?”

    “是想让你自己发现。”

    我盯着他。

    他也看向我。

    那双眼睛仍旧很静,可静得比平时更深。像某种我现在还够不着的地方,正透过他看着我。

    然后,我忽然明白了。

    不是那种一下通透天地的大明悟。

    而是很简单,也很扎心的一点。

    李长夜的实力境界,已经远远超过了我。

    不只是强。

    是层次。

    我还在跟高天上的灭世之灯狠狠干架,还在想怎么把那玩意儿砍碎、劈歪、塞脏东西进去,让它学得没那么快。我的混沌之力再疯,也仍然是在“对抗”。

    可李长夜不一样。

    他已经站到了一种我现在还难以形容的地方。

    他不需要鱼。

    甚至不需要水。

    他要钓,便能钓。

    因为对他来说,“钓鱼”这件事,早就不再依附于池塘里有没有鱼。

    他钓的是过程本身。

    钓的是等待。

    钓的是坐在这里。

    钓的是那条本来并不存在、却在这个过程中被允许短暂显形的“鱼”。

    我看着他,心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还要老。

    也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他之所以一直这么静,不是因为他不强。

    恰恰相反。

    是因为强到某种地步之后,很多东西反而不用再显。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点泄气。

    不是嫉妒。

    更像是发现自己这些年拼命往前冲,到头来才刚刚摸到某个真正高处的门槛,而眼前这人,早已坐在门里很久,只是一直没说。

    “你既然这么强,”我看着他,慢慢问,“为什么还在这里陪我钓鱼?”

    李长夜沉默片刻。

    然后,他看了一眼那只已经装得半满的竹篓。

    “因为我也还没到能不逃的时候。”

    “也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你总得学会,不是所有事情都靠把池塘抽干来解决。”

    我怔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带着点气,也带着点服。

    “你这是在教我?”

    “算不上。”

    “那算什么?”

    “陪你钓三天鱼。”

    风从干涸的池底吹上来,吹得人衣角轻轻动。

    竹篓里那条刚钓上来的鱼还在甩尾。周围没有水,池里没有鱼,天上裂痕外的黑暗还在,远处圣城那边说不定梁凡已经急得想找人来把我们两个拎回去。

    可就在这一刻,我心里却前所未有地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