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忽然发现,这百年来,我们一直在做的,其实也是同一件事。

    我们明知道可能赢不了。

    明知道三条退路没一条光鲜。

    明知道高天上的灯会学,万古黑手会压,宇宙本身也不是永恒的。

    可我们还是在送。

    在守。

    在跑。

    在给人间留来处。

    在给火种留后页。

    在把一口口锅、一盏盏灯、一声声报更、一本本抄写到手发抖的字册,往那些越来越不像人间的地方搬。

    我们这样做,不是因为看见了某个辉煌的结局。

    而只是因为过程不该就这么被抹平。

    想到这里,我心里那股绷了很久的劲,忽然像是松了一点。

    不是放弃。

    反而更像终于承认了某种早就该承认的事。

    我们不是为了赢才活。

    我们是为了活过。

    为了把这一段路,走得像一段路。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我跟李长夜就真的在那儿钓鱼。

    准确点说,是他钓鱼。

    我空军。

    第一天,我坐得还算稳。

    第二天,我开始怀疑这片水里到底有没有鱼。

    第三天,我几乎怀疑李长夜是不是在趁机用某种我看不穿的手段戏弄我。

    因为三天里,他的篓子越来越满。

    有长脊银鳞的,有头像石块的,有尾鳍透蓝的,还有一种瘦得像刀片一样、却特别有劲的黑鱼,往草上一丢还会拼命往竹篓外蹦。

    而我这里,连鱼线都像死的。

    别说鱼了,连片水草都没钩上来过。

    第一天傍晚,我还能强装镇定。

    “可能是我今天运气不好。”

    李长夜“嗯”了一声。

    第二天午后,我开始给自己找理由。

    “也可能是这边鱼不认我。”

    李长夜又“嗯”了一声。

    到了第三天日落前,我看着他第不知道多少条大鱼在水面上翻出银亮的一线弧光,而自己浮标仍旧像被钉在水里一样一动不动,终于彻底恼了。

    “这不对。”我盯着水面,咬牙。

    李长夜在旁边收线。

    “哪里不对?”

    “这地方根本就没鱼。”

    “有。”

    “有个鬼。”

    “我不是在钓?”

    “那是你。”

    我越想越气。三天了。我上高天劈灯都没这么憋屈过。至少灯还会回手,还会学,还会给我一点反馈。可这片水,就像在明着嘲讽我。

    我“啪”地一声把鱼竿往旁边一扔。

    “行。”

    “我今天就看看,到底是我不行,还是这池子有问题。”

    话音一落,我体内那团混沌之火便猛地一震。

    下一瞬,黑色的混沌之力自我脚下轰然铺开!

    我没有化到最极致。毕竟这里不是什么高天战场,我也不是真想把这处旧时空水穴连同周围几层褶皱一块蒸没。

    可就算只是外放一层,那种原初而不讲理的力量还是在瞬间把整片池水猛地抬起,再往四面八方硬生生抽散!

    水面炸开。

    池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连根拔起,顷刻间倒卷上天,又化作黑白交错的雾浪四散。池底裸露出来,湿泥、石块、残根、旧壳,全都一层层显现。周围草木被震得伏倒,连远处古岩坡上某块松动多年的石头都轰隆一声滚了下来。

    我站在干涸的池底边,胸口起伏,看着眼前这一切,心想这下总该看清了。

    结果下一瞬,我整个人直接僵住。

    池塘里。

    一条鱼都没有。

    没有鱼。

    没有虾。

    没有鳞片。

    没有水藻下躲着的影。

    什么都没有。

    只有泥和石,和一些不知道多少年前沉在底下的碎木片。

    我愣了。

    风从抽干的池底吹过去,带着一点湿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