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分钟。
同步数量三十四个。还差最后两个。
苏阳的太阳穴快炸了。17赫兹的次声波震得他的内脏都在移位。血从鼻孔、耳道慢慢往外渗。
王保强好不到哪去。他缩在祭坛角落,双手捂着耳朵,嘴唇发白。但他没有叫。他只是死死地盯着E-200,像一只认定了猎物的猎犬。
祭坛下面。
张营长终于扛不住了。
他看到祭坛上的两个人在流血。不是受伤的那种流血,是七窍渗血。这在他十八年的军旅生涯中只在一种情况下见过——生化武器。
"全员准备突入!"
他没有再请示方同志。
二十多名快反队员迅速列队。防弹盾牌在前,催泪弹发射器架好,两名狙击手占据了周围建筑的制高点。
"三、二、一——"
张营长挥手。
前排四名盾牌手推进。
他们的目标是广场入口处残留的人形生物人墙。之前被麻醉弹放倒了几个,缺口虽然被补上了,但兵力足够强行突破。
盾牌撞上了人墙。
然后——
停了。
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加上防弹盾牌的冲击力,撞在那些看起来并不结实的"平民"身上。
没有动。
那些人形生物没有后退一步。
不是它们在反抗。它们没有推回来。没有攻击。没有任何暴力行为。
它们只是站在那里。
像钉在地上的铁桩。
"加力!"张营长喊道。
又上了四个人。八个人加八面盾牌,全力推。
纹丝不动。
"什么情况?"张营长冲到前面。他伸手推了一下最近的一个人形生物。
他的手碰到了它的胸口。
冰冷的。坚硬的。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服面料,他能感觉到底下不是骨骼和肌肉——是金属。
张营长的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平民"的脚。
它的鞋已经碎了。底下露出的不是脚,是一截直径十厘米的金属桩。桩子扎进了柏油路面,深度至少有二十厘米。
它把自己钉在了地上。
张营长猛地抬头。
所有组成人墙的人形生物,全部如此。
它们在士兵推进的那一刻,同时将下肢变形,化作金属桩插入地面。物理上等同于一排混凝土柱子。
催泪弹没用。它们不需要呼吸。
麻醉弹没用。它们没有神经系统——不对,有神经网络,但跟人的不是一回事。
暴力拆除?也许可以。但需要重型切割设备。
"报告首长!"张营长对着对讲机喊,"无法突入!目标区域的'平民'是非人类机械体!已将自身固定在地面上形成物理屏障!我需要工程装备支援!"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五秒。
方同志的声音传来。不是对张营长说的。他在跟身边的人低声交谈。
"……它们有自主防御能力?苏阳那小子到底造了什么东西……"
然后他的声音恢复正常。
"工程装备最快到场时间?"
"两个小时。"
"来不及。"方同志说,"继续监视。密切关注祭坛上两名人员的身体状况。如果出现生命危险——不惜一切代价突入。"
"是!"
张营长放下对讲机。抬头看向祭坛。
十三分钟了。
祭坛上。
苏阳感觉到了变化。
不是次声波的变化。
是煞玉的变化。
E-200手中的煞玉,红光开始闪烁了。
之前的红光是稳定的、持续的。现在开始一明一暗。频率还是每秒七点三次,但亮度在波动。
像信号灯。
像在传递编码。
"同步了!"秦玄的声音几乎在尖叫,"三十六个全部同步!每秒七点三次!全频共振!"
开始计时了。
从现在开始,十五分钟。
如果十五分钟内同步不中断——引渡完成。
苏阳看着E-200。
E-200的脸上不再是困惑了。
变成了一种苏阳从来没在任何一张脸上看到过的东西。
平静。
不是程序生成的假平静。不是人类硬撑出来的镇定。
是一种真正的、来自内心深处的、接受了某种事实之后的安宁。
E-200慢慢地把举过头顶的手放了下来。
煞玉在它的掌心。红光映着它完整的人形脸。
它转过头。
看向苏阳。
然后它做了一件事。
它把煞玉递了过来。
递给苏阳。
苏阳愣住了。
E-200的手伸在两人之间。煞玉托在掌心。红光照着两个人的脸。
它在还。
它拿了苏阳的东西。看完了。或者说感受完了。现在它还回来。
苏阳伸手接过煞玉。
五十七度。
烫得他差点脱手。
但他握住了。
E-200在他接过煞玉的那一刻,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
但苏阳看到了。
那不是程序微笑。不是弧度对称的假笑。
那是一个歪的、不对称的、只有右边嘴角翘了一下的——真实的笑。
像一个终于找到了答案的人。
苏阳的手指攥紧了煞玉。
他不知道E-200找到了什么答案。
但他知道——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他手里握着的这块石头,已经不只是一块石头了。
它现在是三方会谈的钥匙。
"十四分钟。"秦玄的声音传来。
还剩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