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工作室。
吴晶、张劲、秦玄、张顺坐在沙发上。每个人面前放着一份剧本。
苏阳站在白板前面。
"科幻三部曲。第一部《流浪火星》，我们拍了人类面对宇宙的渺小。第二部《异种入侵》和《深海之神》，我们拍了人类面对未知生物的恐惧。"
苏阳转过身。
"第三部。我要拍一个比怪物更恐怖的东西。"
"什么？"吴晶问。
"现实。"
四个人同时安静了。
苏阳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
全世界都是假的。
"这部电影的主角叫老李。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他在一个小城市的菜市场卖菜。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切菜，摆摊，收摊，回家，睡觉。日复一日。"
苏阳放下笔。
"有一天，老李在切菜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张劲问。
"他家水龙头的滴水频率不对。"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张劲的表情说明他没听懂。
"正常的水滴受重力影响，频率应该是近似恒定的。但老李发现，他的水龙头每隔一千二百滴就会出现一次微小的频率偏差。零点零二秒。"
苏阳看着他们。
"这个偏差在正常人看来完全可以忽略。但老李是一个切了二十年菜的人。他的双手对节奏的敏感度是普通人的几十倍。他感觉到了那个不对。"
"然后呢？"吴晶的身体微微前倾了。
"然后老李开始检查别的东西。他发现镜子里自己的瞳孔颜色，在凌晨三点零七分到三点零九分之间，会从深棕色变成纯黑色。持续两分钟。每天都是这个时间。"
"他发现路灯在雨中的反射角度存在零点三度的偏差。"
"他发现对面楼七楼那户人家的灯，只在他看过去的时候是亮的。"
"他发现面包切面上的气孔分布，是完美的泊松分布。而自然发酵的面包气孔不可能是完美的泊松分布。"
苏阳停了一下。
"老李不是科学家。他不知道什么叫泊松分布。他只是觉得——不对劲。"
"他用了最笨的方法。他拿了一个本子。把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全记下来。记了一百多条。"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苏阳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
"所有的不对劲，都指向同一个东西——他生活的这个世界，在某些微小的层面上，不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像是被人算出来的。"
"被人算出来的。"张劲重复了一遍。
"对。"苏阳看着他。"这个世界是假的。是一个模拟程序。老李是程序里的一个角色。他的记忆是预设的。他的人生是编排好的。他以为自己活了四十七年。但其实他从来没有真正活过。"
房间里的温度好像降了两度。
"我前几天用了三天时间，亲自体验了一次。"苏阳的声音平了下来。"系统奖励的缸中之脑体验卡。七十二小时。我在一个假的世界里活了三天。精度99.97%。我花了所有时间去找破绽。找到了十七处。"
他拍了拍桌上的剧本。
"这个剧本，就是我在那三天里想明白的东西。"
吴晶看着苏阳。"你在里面——什么感觉？"
苏阳想了三秒。
"第一天。正常。一切看起来都对。我在工作室里。王小明在外面。窗外是北京的冬天。"
"第二天。我开始怀疑。水滴不对。圆周率不对。我开始疯狂地验证每一个细节。到第二天晚上，我已经不确定我摸到的桌子是不是真的了。"
苏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第三天。"
他停了很久。
"第三天我放弃了验证。因为我意识到一件事——就算我找到了一百个bug，我也无法确认自己是在模拟里还是在现实中。因为真实世界也可能有bug。物理定律也可能有误差。"
"那种感觉——"苏阳看着窗外。"比面对深海的怪物恐怖一万倍。怪物你可以打。可以跑。但如果现实本身是假的，你往哪跑？"
房间里很安静。
"这就是我要拍的东西。"苏阳转回来。"不是怪物。不是灾难。是人类面对终极问题时的那种——无处可逃的恐惧。"
他指了指剧本。
"翻到最后一页。"
四个人同时翻。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老李以为自己逃出了模拟。他打碎了世界的壁。他站在真实的阳光下。他笑了。然后镜头拉远。他站的地方是一个更大的休眠舱。舱门缓缓关上。"
张劲把剧本合上了。
他的手在微微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