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器穿过缺口的那一刻，苏阳感受到了三个变化。
第一，水温跳了。外面的海水温度是2.1度。进入空腔内部后，温度传感器的数字开始跳动。2.3。2.7。3.4。还在涨。
第二，声音变了。那种17赫兹的脉冲在外面还只是低沉的背景震动。进来之后，它变得清晰了十倍。每一下脉冲都像有人用巨锤敲在潜器的外壳上。
第三，煞玉炸了。
不是裂开。是光。
十道裂纹里的光在进入空腔的瞬间全部暴亮。从暗红色直接跳到了橙红色。亮度高到在舱内投射出清晰的阴影。
苏阳差点握不住。
温度飙升。估摸超过五十度了。他的掌心被烫出了水泡。
"苏阳！"秦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苏阳咬着牙没松手。
三秒后，煞玉的温度稳定住了。没有继续升。光也从刺眼的橙红回落到持续的明红。
但比进来之前亮了四五倍不止。
整个潜器舱内都被照成了红色。
三个人的脸在红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它在共振。"秦玄松开苏阳的手腕。"跟整个空腔在共振。咱们现在就在共振源的内部。"
苏阳忍着掌心的刺痛看了一眼深度表。
2340米。比缺口又下降了四十米。
他操控潜器继续向下。
空腔内部的空间比声呐图上显示的还要大。探照灯往四面照出去，光柱在任何方向上都没有触到对面的壁。
他们在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里下沉。
水温在持续上升。5度。8度。12度。
"不对。"张顺盯着温度数据。"这个深度的海水不可能有这种温度。是那东西的体温在加热周围的水。"
苏阳没接话。他全部注意力都在探照灯的光柱上。
光柱向下射出去。衰减。但在衰减之前——
他看到了底。
大约在潜器正下方六十到七十米的距离。光柱的末端触到了一个表面。
表面的颜色很深。接近黑色。但不是岩石的那种黑。是一种带有纹理的、不均匀的深色。
纹理在动。
极其缓慢地动。像是在收缩和舒展。
苏阳的心率瞬间飙到了一百二。
那不是海底。
那是它的身体。
"张爷。"苏阳的声音出奇地稳。"看到了吗？"
张顺的手在摄影机遥控器上按了三下。镜头焦距从广角切到了长焦。
画面拉近。
底下那个表面的细节变得更清楚了。
纹理不是平面的。那是一层层叠加的褶皱状结构。每一层褶皱大约三到五米宽。褶皱的缝隙里渗出微量的深色液体，在水中缓慢扩散。
整个表面在做极其缓慢的起伏。
就像一个巨人的胸膛在呼吸。
"它……到底多大？"张顺的声音发干。
苏阳看了眼声呐。
热源的最大跨度显示是八十二米。
但那是两周前的数据。
眼前这个东西的表面延伸到了探照灯的光照范围之外。往哪个方向看都看不到边。
苏阳按下通讯键。
"远洋七号。三号潜器已进入空腔内部。目视确认热源。正在拍摄。"
通讯器里传来方同志的声音。有明显的颤抖。
"三号潜器……你们看到的是什么？"
苏阳看着脚下那个正在呼吸的庞然大物。
他想了三秒。
"一个活着的东西。非常大。"
通讯器里安静了五秒。
"有多大？"
苏阳再次看了眼声呐。
新的数据刷出来了。
这一次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移开。
最大跨度：97米。
比两周前又长了十五米。
"方同志。"
"在。"
"你那边的热成像显示它现在多大了？"
方同志那边停顿了很久。
"九十七米。"
苏阳闭了下眼。
他睁开眼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
"下降。靠近它。"
秦玄和张顺同时转头看他。
"距离目标表面六十米左右。我要降到二十米。"
"二十米？"张顺的声音拔高了。"苏导，那东西快一百米长了！咱们整个潜器才三米多！"
"我知道。"苏阳推动操纵杆。
潜器开始下降。
五十米。四十米。
水温还在涨。18度。22度。
三十米。
热浪开始透过潜器的外壳渗进来。舱内温度从恒定的20度开始缓慢上升。
二十五米。
苏阳把速度降到最慢。
探照灯的光打在下方那个表面上。细节变得无比清晰。
褶皱。液体。缓慢的起伏。
以及——
苏阳看到了另一种结构。
在褶皱的间隙里。有一些细长的、管状的突起。这些突起从身体表面向上延伸。长度大约两到三米。末端微微弯曲。
不多。视野范围内大概有二十来根。
但它们的排列方式让苏阳的大脑瞬间陷入了空白。
那些管状突起。跟他亲手培育出来的那头三米长怪物的触须——
一模一样。
形状。直径。表面的感知节点分布。末端的弯曲弧度。
完全一样。
只是大了二十倍。
苏阳攥着煞玉的手猛地一紧。
掌心的水泡被挤破了。液体渗出来。混着煞玉灼烫的温度。
疼。
但疼不过脑子里炸开的那个念头。
他造出来的那个怪物。基因蓝图来自系统。
系统的蓝图来自哪？
来自这里。
来自脚下这个正在沉睡的、接近一百米长的原型。
他苏阳造出来的那头三米长的怪物，只是眼前这个巨物的缩小版。
一个模型。
一个玩具。
煞玉在他手心里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嗡"。
不是脉动。是振鸣。整块玉石振了一下。
然后脚下那个巨大的身体。
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