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地下三百米。
空气凝滞如实体,带着电子设备过热后特有的铁锈味。
这是苏阳第二次来到这个绝密指挥中心。
上一次,他是来做交易的合作者。
这一次,他像个即将被审判的囚犯。
方同志亲自在厚重的隔离门后等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让他的脸色看起来像一张揉皱的纸。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在前面带路。
走廊两侧,全副武装的卫兵面无表情地伫立着,他们握着枪的姿势,比上次苏阳来时要紧绷得多。
推开指挥中心大门的瞬间,原本嘈杂的键盘敲击声和低声讨论戛然而止。
近百名穿着军服、白大褂的专家、军官,齐刷刷地抬起头。上百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苏阳身上,锐利、探究,混杂着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赵大校站在中央的全息投影台前,脸色铁青。
他没打招呼,直接对苏阳说:
“你来了。看东西吧。”
他抬手示意,指挥中心的主光源瞬间熄灭,只有无数屏幕的冷光映亮了每个人的脸。
中央投影台上,一幅三维声呐图像浮现,缓缓旋转。
南海,两千三百米深海。
苏阳认得这个坐标,他新片的“取景地”。
但眼前的图像,和他从方同志那里拿到的初步报告完全不同。报告里,那只是一个标注着“直径120米非自然空腔”的模糊轮廓。
而现在,这个“空腔”的内部结构,被高精度声呐扒得一干二净。
苏阳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根本不是一个空腔。
它的内壁,布满了如同生物肋骨般盘旋交错的巨大凸起结构,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形成一个巨大而诡异的、拥有完美几何规律的……巢穴。
“这是什么?”苏阳的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东西。
“十二天前,它还不是这样。”赵大校的声音沙哑,他调出一组新的数据流,“你的电影,《异种入侵》,全球公映第一天。我们的深海探测器记录到这个空腔时,内壁……是光滑的。”
光滑的。
苏阳咀嚼着这个词。
“这些肋骨一样的结构,”赵大校指向全息图像,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疯狂,“是后来长出来的。”
“长出来的?”
“对。”
赵大校切换到一段动态模拟视频。
十二天。
从第一天开始,光滑的内壁上出现针尖般的微小凸起。
第三天,凸起连成一片,如同皮肤病。
第七天,它们开始疯长、延伸、交错、构建出如今这副狰狞的骨架。
“生长速度每天都在指数级加快。”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声学专家补充道,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我们模拟过,这不是任何已知的地质或晶体生成过程。这更像是……癌变。”
“这不是重点。”方同志打断了他,脸色凝重地按下一个按钮。
“嗡——”
一个声音响彻整个指挥中心。
那不是通过音响发出的普通声音,而是一段频率极低的次声波,它绕过了耳膜,像一只冰冷的手,直接攥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一下,又一下。
恒定的,富有节律的。
17赫兹。
苏阳口袋里的黑色煞玉,像是被这声音激活的共振器,猛地撞了一下他的大腿肌肉,滚烫的温度隔着裤子都清晰可辨。
它在回应。
“从空腔内部采集到的声学信号,三天前出现的。”方同志死死盯着苏阳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频率,17赫兹,恒定不变。”
赵大校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的专家一致认为,这不是机器,也不是地质活动。”
他抬手,最后一张图像狠狠砸在全息投影台上。
一张热成像与声呐的复合图。
在那个直径一百二十米的巨大骨巢正中央,蜷缩着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热源。
它像一个畸形的胎儿,静静地蛰伏着。
热源信号的读数在旁边跳动着。
【目标长轴估算:78.4米。】
苏阳的大脑,瞬间闪过他在仓库里培育的那头三米二的“深渊猎手”。
那个让他手下最强的战士都感到本能恐惧的怪物。
跟眼前这个东西比起来,连个细胞都算不上。
“你们判断那下面有活物。”苏阳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是判断。”
赵大校一字一句,像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是确认。”
他顿了顿,调出了最后一张图表,也是最致命的一张。
图表上,是两条疯狂上扬的曲线。
一条,是深海骨巢里那个78米巨物,其生物脉冲信号的强度曲线。
另一条,是苏阳的电影——《异种入侵》,上映十二天以来的全球单日票房曲线。
两条曲线,从弧度、到拐点、再到每一次的峰值波动……
完美重合。
票房越高,脉动越强。
“苏阳同志。”方同志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紧急请你来,除了通报情况,还想问一个问题。”
“一部电影的票房,为什么能给两千三百米深海下的一个未知生物……供能?”
整个指挥中心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看着苏阳,等着他的答案。
苏阳没有回答。
他感受着口袋里那块灼热的煞玉,它的脉动,与深海巨兽的呼吸,与全球数亿观众在黑暗中贡献的恐惧,达到了完美的同频。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话。
“下一部,该拍神的了。”
苏阳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缓缓扯出一个疯狂的弧度。
神?
这不就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