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三晚上进行直播时,抽奖进行到第三轮的时候,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苏语迟瞥了一眼屏幕,余淼的名字。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拆快递。最后一个奖品是一箱坚果,她举起来在镜头前晃了晃,说了句“这个好吃,送”,截了图,把箱子放到一边。
弹幕还在刷“黑幕我”,她没看,说了一句“下周见”,关了直播。
她拿起手机,翻到余淼的对话框,消息只有一行字:“结果出来了,电话说。”
苏语迟点开余淼的电话拨了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余淼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带刺,低了一些,语速也比平时慢:“病理结果出来了,是肾癌,Ⅱ期转Ⅲ期。医生说目前有扩散迹象,需要尽快化疗,或者做癌灶器官切除。”她顿了一下,电话那头有翻纸的声音,纸张很薄,翻动的时候带着细微的脆响,“医生说院长不能再拖了,越快越好,我拿不准。你得过来一趟。”
苏语迟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指甲盖下面白了一瞬:“我知道了,我这边尽快过去。你先瞒着院长,别让她知道。”
余淼的呼吸重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我知道,你注意安全。”
苏语迟听后也是一顿,说:“好。”挂了电话。
她坐在椅子上没动,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备用的充电宝,塞进背包。
一边往外走,一边拨了赵姐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赵姐那边背景音有点杂,隐约能听到孩子的声音:“赵姐,下周请假几天。孙院长情况不好,我得过去处理。”
电话那头键盘声停了,赵姐的声音从近处传过来,像是在用手捂着话筒:“几天?”
苏语迟来到卧室,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蹲下来拉开衣柜最下面那层抽屉:“不确定,先请5天。”
赵姐那边有翻笔记本的声音,纸页哗哗的:“下周三一定要回来,有个节目录制动不了,合同签了。你要是不来,我们要赔付违约金的。”
苏语迟说:“好。”挂了电话。
她从柜子拿出两套换洗衣服,折好放包里,把洗漱袋从卫生间拿出来也放了进去。她站起来,把背包拎到肩上试了一下重量,然后背在身上。
她坐在床沿上,给沈知行发了条消息:“院长的结果不好。需要尽快转院。S市那边的医院能安排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沈知行的电话打过来了:“医院已经联系好了。你大伯母找的,瑞金医院,专家也约了。明天就能办住院。你什么时候过来?”
苏语迟站起来,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这两天。出发前给你电话。”
沈知行说:“好。”没有多问,挂了。
苏语迟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到玄关换鞋,戴上口罩和帽子,拉开门走了。
苏语迟边往小区大门走,边点开约车软件,很快就有车接单了,然后她打开订票软件,选了最近的一班飞省城的航班。
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来得及。
来到机场,苏语迟发现今天晚上的人比平时少。换登机牌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把登机牌递过来。
她走进机舱,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坐下,坐下后她强迫自己进入睡眠模式,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她做了梦。
梦里的画面是碎片,不连贯,她看到院长坐在福利院的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红颜色的碗,碗里盛着白粥。
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把那些白发照得像银丝。她抬起头,对着苏语迟笑了一下。
然后画面切了,是医院的走廊,白色的灯,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院长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眼睛闭着。
苏语迟想走过去,但脚像钉在地上,迈不动,她喊“院长”,嘴张了,但声音没出来。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出来。
突然有人推了她一下。她睁开眼,空姐站在旁边,弯着腰,手扶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女士,我们落地了。”
苏语迟眨了几下眼,视线从模糊变清晰,她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背包,挎在肩上:“谢谢。”
走出廊桥,苏语迟掏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车到了,她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报了医院的名字。车子驶出机场,拐上高速。
苏语迟靠着车窗,看着窗外。脑子里在想余淼一个人在病房外面等着,手里攥着那张病理报告,不知道在走廊里走了多少个来回。
她想起余淼说的“你得过来一趟”,那个“你得”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就像以前她们在孤儿院争第一的时候,余淼考了第一名,会把成绩单拍在她的桌上,说“你得超过我”。她们争了那么多年,争到后来谁也不理谁。
但院长病了,两个人又汇聚到了一起,一个在病房外面,一个在飞过来的路上。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但她知道,余淼打电话给她,并不是因为她拿不准主意,是怕一个人扛不住,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