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的海选录制比前两天快得多，今天选拔的都是筛选过一轮的，水平整体偏高，苏语迟的点评次数明显减少。
一个唱民谣的男生，声音干净，吉他弹得稳，她点头说了“不错”；
一个跳现代舞的女生，肢体语言丰富，表情到位，她没参与点评；
一个唱摇滚的乐队，主唱嗓音有爆发力，她说了“可以”。
黄老师的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方老师的评分表写了大半张。
十一点刚过，录制结束。
苏语迟站起来，周总监从监控台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节目组的感谢卡，白色的，印着金色的字。
他递过来，苏语迟接过去，翻开，里面写着“感谢苏语迟老师对本节目的支持与付出”，落款是节目组全体工作人员。她把卡片合上，塞进口袋。
小何在化妆间门口等着，手里拿着苏语迟的背包和外套。
苏语迟接过外套穿上：“姐，中午吃什么？”
小何的声音带着一种“终于结束了”的轻松，尾音往上翘。
苏语迟想了想：“随便，你定。”
小何掏出手机划了几下，眼睛亮了：“附近有家音乐餐厅，评分很高。说是味道不错，环境也好。去不去？”苏语迟说“行”。
音乐餐厅在大厦的顶楼，落地窗，能看到Z市的天际线。灰蓝色的天，远处有几栋高楼的轮廓，像剪纸贴在天上。
餐厅里没有包房，只有卡座和散桌。小何跟服务员说两位，服务员领她们到靠窗的位置。
苏语迟坐下来，把背包放在旁边，小何坐在她对面，拿起菜单翻了两页，眼睛亮了：“姐，有牛排，有意面，有沙拉。你想吃什么？”
苏语迟接过菜单，翻到第一页，扫了一眼：“黑椒牛排，七分熟。”
小何把菜单拿回去，又翻了翻：“我要一份海鲜意面，一份凯撒沙拉，两杯柠檬水。”服务员记下了菜名，收走了菜单。
小何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又对着苏语迟拍了一张。
苏语迟没躲，就那么坐着配合她拍，目光落在窗外。
小何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很满意地笑了：“姐，你长得真好看。”
苏语迟闻言头都没转，直接说：“贫嘴。“
餐厅里的人渐渐多了，旁边桌坐着两个穿职业装的女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外套，一个穿着白色衬衫，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Excel表格。
她们看到苏语迟，愣了一下，低头小声说了几句，拿起手机，对着苏语迟的方向拍了一张。
对面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领带松了，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面前摆着一碗沙拉，吃得很快。
他抬头看到苏语迟，筷子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低头继续吃。
斜对面桌坐着四个白领，两男两女，桌上摆着几道菜，没人动筷子，都在看苏语迟的方向。
其中一个女生举起手机，把镜头拉近，拍了几张，又低头看屏幕，又抬头看苏语迟，嘴角咧着。
小何注意到了那些目光，压低声音：“姐，好多人在拍，要不要换个位置？”
苏语迟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不用，随便拍。”
菜端上来了，黑椒牛排的盘子是长方形的，牛排切成条，码成扇形，黑椒酱淋了一圈，边缘撒了几粒海盐。
海鲜意面的面条裹着番茄酱汁，虾仁和鱿鱼圈铺在上面，撒了芝士碎和欧芹碎。
凯撒沙拉的菜叶翠绿，面包丁烤得金黄，帕玛森干酪刨成薄片，像雪花一样落在上面。
柠檬水的杯口插着一片柠檬，薄薄的，透明的，能看到对面的光。
苏语迟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牛肉的汁水在嘴里散开，黑椒的辣味不重，刚好。她咽下去，又切了一块。
小何卷了一口意面，吸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下，嚼了两下，咽下去了：“姐，这个意面好吃！虾仁弹牙，酱汁不腻。”
苏语迟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牛排叉起来，放进小何的碗里：“你尝尝。”小何吃了，眼睛亮了。
餐厅里的音乐变了，之前是钢琴曲，柔和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弹。现在换成了一首快节奏的歌，鼓点密，贝斯线沉，声音也比刚才大了不少。
天花板上的音响在震动，低音的部分震得桌上的水杯都在轻轻颤。
旁边桌那个穿黑色西装外套的女人跟着节拍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对面桌那个年轻男人放下了叉子，身体往后靠，腿在桌子下面跟着节奏抖了一下。
斜对面桌的四个白领中的一个男生，跟着音乐的鼓点晃了晃脑袋，幅度不大，但节奏踩得准。
苏语迟切着牛排，刀叉碰到盘子的声音很轻，被音乐盖住了。她嚼着牛肉，看着窗外。
餐厅中央的就餐区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惊呼尖叫的声音、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盘子碰叉子的声音、手机掉在桌上的声音混在一起。
苏语迟和小何也抬起头往那边看去。
一个年轻男人从餐厅中央的通道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裤，帆布鞋，手里拿着一个麦克风。
他的头发有点长，遮住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在灯光下很亮。他开口唱了，声音从麦克风传出来，从餐厅的音响里传出来，跟刚才那首快节奏英文歌的旋律一模一样。
原来是这首歌的原唱，一个乐坛内很有实力的歌手空降到了餐厅现场进行演唱。
现场的人先愣了一下，然后炸了，几十台手机举起来了。有人站起来，有人踩在椅子上，有人把手机举过头顶，镜头对准那个年轻男人。
快门声此起彼伏，像下雨，小何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机差点掉进沙拉碗里。她两只手捧着手机，挤到人群里，踮起脚尖，把手机举高。她的马尾在人群里晃来晃去，像一面小旗。
苏语迟没动。她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年轻男人。他在唱，声音有感染力，没有那种完美的录音室音质，可就是让人想听下去的现场感。
高音部分有点紧，但他用情感盖过去了，他的身体随着音乐摆动，。他的眼睛闭着，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又像在跟餐厅里的每一个人对话。
苏语迟的手指跟着节奏在桌沿上轻轻敲击着。
她想起之前选秀海选时那些选手，有的在台上唱，有的在台上跳，有的在台上表演。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的嗓音条件不比这个歌手差，但是他们缺乏机会，缺乏一个可以让人看见的机会。
而刚才那个歌手，他已经被人所熟知，可是他摒弃了光鲜的舞台，回归到了最原始的表演形式，用自己的歌喉和实力去征服听众。
苏语迟觉得，这样的快闪表演形式不错。
她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着。
她看着那个年轻男人在人群中间唱，看着小何在人群里举着手机，看着餐厅里的白领们举着手机、跟着节拍点头、跟着旋律哼唱。
歌唱完了，年轻男人鞠了一个躬，麦克风垂下来，碰到他的膝盖。
餐厅里的人鼓掌，有人喊“安可”，有人喊“再来一首”。
年轻男人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后厨的通道里。
小何从人群里挤出来，头发乱了，马尾歪到了一边，手机壳上沾了一道酱汁。
她跑到苏语迟面前，喘着气：“姐，你看到了吗？他唱得好好！”苏语迟点头。
苏语迟把最后一块牛排吃了，叉子放在盘子上，金属碰到瓷面，发出一声轻响。桌上的沙拉还剩一半，意面也剩了一半。
小何拿起叉子继续吃，嘴里发出不清晰的声音：“姐，下次我们还来这家”。
苏语迟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跟着小何的话头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