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假话全不说,真话啥都说 > 第97章 澄清
    殡仪馆的走廊比医院的窄,灯管是白色的,瓦数不高,照得地面发灰。空气里有股烧纸的味道,混着消毒水的气味,两种味道谁也不让谁,搅在一起,闻了让人鼻子发酸。

    苏语迟戴着黑色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墨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反着天花板灯管的光。

    韩正言走在她旁边,也是一身深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的站姿和步伐让人多看一眼就觉得这人不是普通人。

    前台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男人,头发梳得很整齐,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胸口的工牌写着“业务部”。

    他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装扮,没有多问,在这里上班久了,什么装扮的人都见过。有人穿着睡衣来的;有人戴着墨镜口罩来的;有人化了浓妆来的;有人素颜哭得脱相。

    他接过韩正言递过来的死亡证明和医院开具的相关文件,翻看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表格:“填一下。逝者姓名、年龄、家属信息。火化时间可以选今天下午或者明天上午。”他的语气跟银行柜员差不多,不带感情,有的是那种“我每天都要说几十遍”的熟练。

    韩正言接过表格,在桌上铺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他先填了小年糕的名字,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继续写年龄、出生日期。

    苏语迟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的手。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字迹工整,横平竖直,她把目光移开。

    韩正言把表格填完了,递回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接过去,核对了信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清单:“火化安排在明天上午,骨灰盒的款式可以选,几百到几千不等。告别厅也可以选,大的小的都有。”

    苏语迟开口了,声音从口罩后面闷出来,:“骨灰盒要最好的,告别厅不用。”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在单子上写了一行字。

    缴费窗口在走廊尽头,玻璃窗上贴着一个“收费”的牌子。

    苏语迟从口袋里掏出卡,递进去,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刷了一下,把刷卡机转过来。苏语迟输了密码,按了确认键。

    从殡仪馆出来的时候,天灰蒙蒙的,苏语迟把墨镜摘了,放进外套口袋。口罩还戴着,帽檐还压着。

    韩正言拉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了。

    回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苏语迟推开病房的门,院长坐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连着头顶的药瓶。

    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有点血色了,但眼睛下面的青黑还在,像两块没洗干净的墨渍。

    她看到苏语迟进来,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想坐直,留置针扯了一下,她皱了一下眉,又靠回去了。

    苏语迟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小年糕的事,处理好了。明天上午火化,骨灰盒等我送他回去再安葬。”

    院长看着她,眼眶快速红了,眼泪又开始掉,她的声音有点哑:“网上的事,我听说了。护士告诉我了,有人拍了视频,说你的坏话。我要帮你澄清,我找记者,我告诉他们真相,是他们来抢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苏语迟抬手打断了她:“不急,我能处理,你好好养病。”

    院长的手攥着被角,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在抖:“可是他们骂你骂得那么难听,我受不了。他们说你......”

    苏语迟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我说了,我能处理。你信我。”

    院长没说完的被截住了,她的嘴巴合上了。她的手从被角上松开,手指慢慢舒展开。

    门被敲了两下,推开了。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检查报告,白大褂,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他走到床边,把报告翻开,看了一眼院长,又看了一眼苏语迟:“检查结果出来了,血压偏高,心率不齐,心电图提示心肌缺血。长期劳累导致身体处于超负荷状态,需要静养。至少住院一周,出院后也要注意休息,不能操劳。”

    院长听了,眉头一皱,嘴张开想说“我没事”,苏语迟先开口了:“听到没有?医生让你休息。”院长的嘴又合上了。

    医生把报告放在床头柜上,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走了。

    苏语迟看着院长,院长看着自己的手背。留置针的针头埋在皮肤下面,透明的胶布固定着,边角翘起来一点。

    苏语迟伸手把翘起来的胶布按了一下,按平了:“孤儿院那边,我会找合适的人来接手,你好好养病,别操心。”

    院长的头抬起来了,手背擦了擦眼泪,有些倔强地开口:“孤儿院不能交给别人。”

    苏语迟没让她说完:“没说不让你管,你身体好了,还是你管。现在你病了,先让别人干,你指挥就行。”

    院长想说不同意,但看着苏语迟的眼睛,那话在嘴边转了几圈,咽回去了:“那你找的人要靠谱,孩子们的事不能马虎。”

    苏语迟点头,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病房。

    韩正言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他看到她出来,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过来:“和院长聊完了?”

    苏语迟点了一下头:“医院这边的事办完了,我明天处理完小年糕地事我就回去,赵姐催我回去处理网上的事。你看看你如果有事情要处理,要不要今天先走?”

    韩正言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你一个人行不行?”

    苏语迟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手机:“行。”

    韩正言没再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律所省城分所的人,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我今晚确实要回去了,我明天要开庭。”

    苏语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进口袋。

    韩正言转身走了,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苏语迟喊了他一声:”正言。”

    韩正言脚步顿住,却没回头,像是在等她说完。

    ”谢谢你!”苏语迟真心感谢。

    他像是知道一样,随意挥了挥手,走了,声音消失在了拐角处。

    苏语迟坐在了走廊地椅子上,她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她找到关于那个被人恶意剪辑地视频点进去,她没点开看视频,而是翻开了地下地评论区,评论区铺天盖地,每一条都在骂她。

    有人说“没想到她是这种人”;有人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人说“亏我还一直支持她”。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把评论区关了,退出去,点开自己的主页,按了“发微博”的按钮。她打了几行字,停下来,删掉,重新打。反复了几次,最后她退出了微博,拨通了赵姐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了起来,赵姐沙哑的声音传来:”怎么了?语迟?”

    ”赵姐,我等发会发个澄清微博。可能又要麻烦你。”苏语迟知道这两天赵姐的压力比自己还大,她能有时间和空间处理小年糕的后事,都是赵姐在背后给她遮风挡雨。

    ”好,你把话说清楚,后面发酵的事情,我和公司的公关部控制好。”赵姐在电话那头重重呼出了一口气,像是什么积压之内心的事终于得到了疏解。

    挂了赵姐的电话,苏语迟开始编辑她说的话,那些真正应该被知道的真相。

    微博的文字有点长,她详细描写了小年糕被遗弃的时间,被送到福利院的经过,查出心脏病的日期;

    她写了那对夫妇在福利院一年从未出现,却在有人出手术费后突然现身来医院闹事的全过程;

    她写了他们闯进ICU,拔掉监护仪的线,捂住小年糕的嘴,导致孩子病情急剧恶化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

    她写了报警记录,写了警察带走那对夫妇的结果。

    最后她写了一段话:“小年糕已经走了。请不要再去深入扒开他的信息,让他安安静静地走。这是对他最起码的尊重。谢谢。”

    她发了,发出去之后,她没看评论,关了手机,放进口袋。

    评论区在微博发出去之后的十分钟内破万了。风向翻得比书页还快。

    有人把医院走廊的完整监控视频扒了出来,那是没有剪辑的完整版本。

    视频里小年糕的亲生父母推搡院长、推搡苏语迟地动作,每一帧都被记录地清清楚楚。

    监控的时间点对得上,地点对得上,人物对得上。那个被剪辑过的视频被全网下架,发视频的账号被封了。

    警方也紧跟着发布了通报,确认那对夫妇因涉嫌遗弃罪、故意伤害罪被依法刑事拘留,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审判。

    赵姐和公司的公关也发布了相关的微博,微博里都是对苏语迟的支持,也同时宣布会对那些恶意剪辑的视频和发布账号进行起诉。

    各大品牌商看到这样的处理结果,也纷纷出来站台苏语迟。

    网友的愤怒从苏语迟转向了那对夫妇,骂她的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对不起”和“错怪你了”。而对那对夫妇的底细更是扒得干干净净。

    但这些,苏语迟没有看到,她关了手机,站在病房的窗户前面,看着窗外的天。

    这个时候苏语迟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是厉承远的电话,她点了接听。

    ”语迟,你还好吗?”厉承远的声音充满了担忧和内疚,”我看到了你的微博,很抱歉我现在没有办法过去陪你。”

    ”没事,事情都处理好了。”苏语迟的语气平淡,”你别操心了。”

    ”语迟,你有事和我说,不要硬扛。”

    ”好。”

    然后就是一阵沉默,苏语迟现在的情绪确实有些低落,但是她面对厉承远的关心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因为一直以来她的生长环境就没有很少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那好,我先不打扰你,你先调整一下,有什么回来再说。”厉承远大概知道苏语迟的性子,所以没有勉强她继续和自己说。

    ”好。”说完,苏语迟先把电话挂了,她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消化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