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假话全不说,真话啥都说 > 第94章 守夜
    晚上九点,走廊里的灯调成了夜间的模式,亮度比白天低了一档,白色的光变成了暖黄色,照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蜜。

    护士站的台灯还亮着,值班护士低头在写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

    院长从病房里出来,手里拿着那个红苹果,她走到苏语迟面前,把苹果递过来:“你回去休息。我守着。”

    苏语迟没接苹果,靠在走廊的墙上:“我不回去,你回酒店。”

    院长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苏语迟却没她机会开口,她说:“明天要转院,你要有精神。现在让韩正言送你回酒店,洗个澡,睡一觉。明天一早过来,我就休息。”

    院长的嘴唇抖了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小:“那你要注意休息。”

    苏语迟把苹果从院长手里拿过来,在袖子上蹭了一下,咬了一口,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好,我会在这边找机会休息一下,现在你去休息。”

    韩正言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见院长还在犹豫,开口了:“走吧,明天一早过来。她的机票订的是中午的,不耽误。”

    院长的目光在苏语迟和韩正言之间来回了一下,最后落在苏语迟的脸上,院长终于点了头,把病房的门推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

    小年糕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被子拉到了胸口,一只小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手指微微蜷着,像握着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院长把门轻轻带上,转身走了。韩正言跟在她后面,两个人走到走廊拐角,院长的脚步慢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苏语迟还靠在墙上,手里拿着半个苹果,朝她抬了一下手,算是再见。

    院长转过头,拐弯,背影消失了。

    护士站的护士抬起头看了苏语迟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写。

    苏语迟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把门关好。

    小年糕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听得很清楚,带着一点鼻音,像小猫打呼噜。监护仪的屏幕上绿色的数字在跳,心率、血氧、呼吸频率,每一行都在变化,但幅度不大。

    苏语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薄卫衣。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了,护士站的电话响了一次,护士接起来,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挂了。

    窗外有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到近,又远了,鸣笛声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音,像有人在天上拉锯。

    苏语迟看了一眼小年糕,她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手肘撑在床沿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手肘碰到床单的时候,纱布蹭了一下,有点疼,她又调整了一下姿势避免了压迫手肘。

    眼睛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数字在跳,却在正常范围内稳定地跳动。监护仪的屏幕光是绿色的,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发青。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凌晨两点,走廊里的脚步声多了起来,有好几个人。

    值班护士从护士台后面探出头,看到走廊那头几个人影朝病房的方向走过去。她站起来,喊了一声:“你们找谁。”没人应。

    她拿起对讲机,想说什么的时候呼叫铃响了,是病人叫换药了,她赶紧拉上换药车赶了过去把刚刚想说的话遗忘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走廊的灯光从门缝漏进来,苏语迟趴在床沿上,脸埋在手臂里,她听到开门的声音,以为是护士来查房,抬起头来正准备说话,却被人快速来到身前,被人用手捂住了嘴巴,手也被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这个时候她才看到了来人是谁,是下午来闹事的那四个人,自称是小年糕父母的人。

    年轻男人走到病床的另一边,伸手去拔监护仪的线。年轻女人跟在他后面,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小年糕。小年糕的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她的手伸过去,捂住了他的嘴,小年糕的身体抖了一下,眼睛没睁开。

    两个大妈先一步进来,分工合作钳制住苏语迟。

    年轻男人的手抓住了监护仪的线,用力一扯,插头从机器上脱落,滴滴声停了。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只剩空调的风声。他又伸手去拔小年糕鼻子上的氧气管,管子从他鼻子里滑出来,他的呼吸声变了,从均匀变得急促,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苏语迟一直想要开口制止他们的动作,可是嘴被捂住,只能发出嗯嗯嗯的声音。

    年轻女人的手还捂在小年糕的嘴上,因为缺氧,他的身体开始扭动,眼睛猛地睁开了,瞳孔里映出那个粉色卫衣的影子。

    小年糕想叫,但嘴被捂住,声音闷在喉咙里,呜呜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年轻女人另一只手伸过去,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床上。

    苏语迟眼睁睁地看着小年糕的脸在发紫,从鼻梁开始,紫色往两边蔓延,嘴唇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像熟透的李子。

    他的眼皮往下耷拉,瞳孔往上翻,眼白露出来,上面布满了红血丝。他的手不再挣扎了,手指从年轻女人的肩膀上滑下来,垂在床沿外面,不动了。

    苏语迟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一下咬住了捂嘴地手,大妈吃痛地赶忙松开了捂住嘴地手。

    苏语迟的身体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倒了,椅背撞到地板,发出很大的声响。钳住她的大妈被她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苏语迟的胳膊肘往后一撞,撞在大妈的肋骨上,大妈哎哟一声也松了手,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墙,墙上的瓷砖冰了她的手背一下。

    苏语迟没有停,一把抓住小年糕的手腕,把他的身体往自己这边拉。

    年轻女人还捂着他的嘴,不愿意松手,苏语迟的指甲掐进她的手腕里,用力一扯,年轻女人的手松开了。

    苏语迟把小年糕从床上抱起来,贴在自己怀里。他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四岁的孩子。他的脸贴着她的锁骨,嘴唇碰到她的皮肤,凉的。她的手在他背上按了一下,小年糕咳了一声,呼吸了一下,又咳了一声。

    苏语迟的手指按下了床头的呼叫器,按得很用力,指甲盖发白。

    呼叫器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起来,发出连续的、刺耳的嗡鸣,像警报。她的另一只手还抱着小年糕,他的身体在她怀里微微发抖,呼吸很浅,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走廊里有脚步声在跑,橡胶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急促的,越来越近。

    两个值班护士推门进来了,一个高个子的护士看到病房里的场景,愣了一下,她跑到床边,看了一眼监护仪的屏幕,发现屏幕黑了,再看看边上,线被拔了。

    她迅速把插头按回去,机器重启,滴滴声重新响起来。她看了一眼小年糕的脸色,嘴唇抿了一下,连忙拿出手机给值班医生打电话:“医生快点来,18床的病人状态不好,请马上到病房来进行抢救。”

    另一个稍微矮一些的护士,在开门看到这个情况的时候,已经直接去护士台叫了安保过来。

    年轻夫妻看到这样的情形,明显愣住了,没想到会这样,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还是想要上前来抢孩子。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里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是重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安保人员穿着黑色的制服,腰带上挂着对讲机,跑进来的时候,呼出的白气在病房里散开。

    安保人员快速进来把年轻男人按住了,他的双手被反剪到背后,安保的手扣住他的手腕。

    年轻女人被另一个安保拉住了,她的身体往后仰,挣扎着,鞋子在地板上蹭出吱吱的声音。

    两个大妈缩在墙角,一个捂着自己的肋骨,一个抱着自己被咬伤的手。

    接着,医生冲进来了,白大褂的扣子没系,下摆飘起来,露出里面的手术服。他的手里拿着听诊器,橡胶管在他胸前甩来甩去。

    他跑到床边,把小年糕从苏语迟怀里接过去,平放在床上,动作快。他把听诊器塞进耳朵,探头按在小年糕的胸口,听了两秒,脸绷紧了:“快给他把氧气面罩戴上。”

    护士连忙把氧气面罩从地上重新捡起来交给医生,医生把面罩罩在小年糕的脸上,小年糕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又一下,呼吸声从面罩下面传出来,粗粝的,像砂纸磨玻璃。

    医生又听了一次,表情松了一些,他把听诊器从耳朵上取下来,挂在脖子上,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

    苏语迟站在床边,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抖,抖得停不下来。她看着小年糕的脸,紫色在慢慢褪去,从嘴唇开始,变成淡紫色,变成粉红色。

    他的眼睛睁开了,看着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在面罩下面动了一下,没出声。

    苏语迟伸出手,把他的手指勾住了。他的手指凉,但比刚才暖了。

    医生直起身,把扣子系上了,他看了一眼小年糕,又看了一眼苏语迟,:“需要重新评估手术时间,今天晚上必须转到ICU观察。”他的语气不是商量。

    苏语迟听后点头表示同意

    护士推来了转运床,小年糕被从床上抱起来,放在了转运床上。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苏语迟,手还勾着她的手指,直到转运床推出病房,走廊的门关上,那根手指才慢慢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