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假话全不说,真话啥都说 > 第92章 病房门口
    午饭是在医院对面那条街的快餐店解决的。

    韩正言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玻璃擦得亮,能看到马路对面医院的大门。

    苏语迟点的宫保鸡丁盖饭,韩正言点的西红柿鸡蛋面。面上来的时候,他拿筷子搅了两下,热气往上冒,糊了他的眼镜片。

    韩正言把眼镜摘下来,用餐巾纸擦了,重新戴上。

    苏语迟用勺子挖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了:“AI婚礼那个视频你看了吗?”韩正言的筷子停在碗边。“看了。新郎的父亲都是AI生成的,连誓词都是ChatGPT写的。”

    苏语迟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点开那个视频,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屏幕上新郎的父亲出现在显示显示屏里,脸上的笑容和话语都是通过过往的照片加上后期算法合成的。

    弹幕在视频底部滚动,有人说“这才是AI的正确用途”,也有人说“没灵魂”。

    韩正言看了一眼,把手机推回去:“AI迟早有一天把法律文书也写了,到时候我就失业。”

    苏语迟挖了一口饭:“那你现在转行还来得及。”

    韩正言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喉结动了一下:“转什么?”

    苏语迟想了想:“当网红,你那张脸,直播讲法条,比密室逃脱的时候人气高。”

    韩正言看着她,见她的样子很认真,不禁失笑。

    突然手机响了,苏语迟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是医院院长的电话,内心像被人锤了一记重拳,苏语迟快速接听。

    可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是院长,是女生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慌乱:“苏老师?您是苏老师吗?院长让我打给您,说小年糕的亲生父母来了,在病房门口闹起来了。院长被他们堵在里面,让我赶紧给您打电话。”背景音里有人在吵,声音尖,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不止一个人在喊。

    苏语迟的勺子停在碗边,宫保鸡丁的汁滴在桌上,一小摊橘红色的油渍:“我们马上到。”她挂了电话,站起来,对着韩正言道:“出事了,小年糕的亲生父母来了。“

    韩正言也站起来了,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一张纸币压在醋瓶下面:“走。”两个人推门出去,快餐店的门在身后关上了。

    阳光刺眼,苏语迟眯了一下眼睛,手挡在额头上,她一边走一边拨了报警电话,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楚。警察听完后,表示马上出警,让他们注意安全。

    医院的大门跟平时一样,但是保安亭本来坐着的三个保安,现在却只剩下一个,剩下的那个还时不时地往医院大门瞄。

    电梯太慢,苏语迟直接走楼梯,运动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声音很重。韩正言跟在后面,皮鞋的声音比她的闷。

    来到小年糕地心内科地楼层,刚出来安全通道远远地就看到了病房门口的人。小年糕的病房门口有一群人,一个年轻女人,烫着卷发,穿着粉色的卫衣,手里攥着一个帆布包,包带子缠在她手腕上,勒出一道红印。

    她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短发,方脸,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格子衬衫。

    两个人的身后跟着两个大妈,她们站在走廊中间,把整条路堵了大半。

    院长的背靠着病房的门,两只手反过去抓住门把手,手指攥得发白。她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被扯歪了,领口往一边斜,露出里面的旧毛衣。她的头发散了,几缕白发垂在额前。

    年轻女人抓着院长的胳膊,指甲掐进她的袖子里,布料被揪出一个皱褶。年轻男人用肩膀顶着院长,想把她从门边挤开。他的身体前倾,重心压在她身上,一只脚蹬着门框,鞋底在墙上蹭出一道黑印。

    两个大妈一左一右,嘴里说个不停,声音不大但很尖,像指甲划过黑板:“把孩子还给我们,你们福利院凭什么扣着人家的孩子?”

    “就是,当初是养不起,现在有条件了,凭什么不让认?”

    院长没说话,她的牙齿咬着下唇,咬得唇色发白。但是她的手没松,门把手被她攥得发烫。

    苏语迟快步来到院长身边,把那个年轻女人隔开,用手推开那个男人的身体,陪着院长站在大门口,不让她们进去。

    年轻女人先看到了苏语迟,她的眼睛瞪了一下,然后嘴一瘪,眼泪就来了,眼眶红了,眼泪蓄满了,嘴唇抖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落下来。

    她的目光从苏语迟身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嘴唇抖了几下,声音不大,但整条走廊都能听到:“你们大明星就了不起?就可以随便抢别人的孩子?我们只是想让孩子回家,有错吗?”她说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淌。

    旁边的红底白花大妈接上了话茬:“就是,明星就能欺负普通老百姓?我们要发网上去,让大家评评理。”

    苏语迟没看她,直接开口驱逐:“走开。”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怒气。

    年轻男人的手从院长的肩膀上被移开了,转向苏语迟。他伸出手,扯了苏语迟一下,一把把她甩在了另一边的墙上,力气不小,苏语迟的后腰撞上了走廊的墙壁,手肘撞到墙面上,骨头磕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韩正言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住手。”他快步上来,拨开那个红底白花的大妈,大妈被他拨得往旁边踉跄了一下,手扶住了墙。

    他走到年轻男人面前,看着他的脸。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韩正言比他瘦,韩正言的眼神让那个男人的肩膀缩了一下。

    韩正言伸出手,攥住了年轻男人的手腕,把他从院长身边拉开,韩正言的手按着他的肩膀:“警察马上到,你动手打人,监控拍着。”

    大妈们的嘴突然都闭上了,缩了缩脖子,都往后退了一步。年轻女人不嚎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到近,停了,走廊尽头电梯门开了,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走出来。他们走到病房门口,看了一眼现场的情况。

    一个警察掏出笔记本,问:“谁报的警。”

    韩正言松开年轻男人的肩膀,往前走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律师证,递过去,“我报的。”他转身扶了一下苏语迟的手,表情有些担忧,“你没事吧?“

    年轻男人看到警察来后,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心虚,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年轻女人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发白。两个大妈挤在墙角

    警察把四个人带到了一边开始问话,年轻男人张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韩正言,又把嘴闭上了。

    年轻女人开始哭,这次哭得比刚才真,声音大,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她指着病房的门,手指在发抖:“我们只是想见孩子,他们不让见。我们是亲生的,凭什么不让见?”警察看了她一眼,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苏语迟走到院长面前,院长还靠在门上,手还攥着门把手,手指已经僵了,关节发白。她的嘴唇发紫,脸上的皱纹比昨天更深了。

    苏语迟伸手握住她的手,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她的手从门把手上拿下来。手心被门把手硌出两道红印,深红色的,像烙上去的,院长的手凉得不像活人的。

    “院长,松手。没事了,警察来了。”院长的嘴张了张,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小年糕,他在里面,医生在抢救。”她的声音带着恐慌。

    苏语迟侧过头,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医生站在床边,护士在旁边,小年糕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胸口上贴着电极片的线,监护仪在滴滴响。

    小年糕的嘴张着,眼睛闭着,脸上有泪痕。医生的手按在他的胸口,在听心跳。

    苏语迟收回目光,看着院长,院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的身体往下滑,苏语迟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院长的头埋在苏语迟的肩窝里,哭声闷在她的卫衣里,湿了一片。她的手还僵在半空中,保持着攥门把手的姿势,手指蜷着,伸不直。

    苏语迟把她的手臂按下来,垂在她身侧,手搭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她地后背。

    走廊里的人都在看。病人、家属、护士、推着药车的工作人员。有人举着手机在拍,闪光灯没开,但镜头对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