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现场的路上,赵姐开车,苏语迟坐在后座。车窗外下着小雨,雨刷开到最低档,一下一下的,刮走的水顺着挡风玻璃的边沿往下流,在玻璃上拉出一条条细长的水痕。
苏语迟靠着座椅,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她掏出来看,林婉清的名字。
“专家联系好了。”林婉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省城儿童医院的心外科主任,姓林,跟你外公这边沾点亲。他看了小年糕的病历,说这个情况可以手术。你打算什么时候安排孩子过来?”
苏语迟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车窗外的雨大了一些,雨刷调到第二档,摆动的频率加快了,刮水的声音比刚才响:“我这边确定了时间我给你回电话。我先跟院长商量。”
林婉清说好,电话断了。忙音在听筒里响了一下。
苏语迟握着手机,翻到院长的号码,拨了出去。响了四声才接,院长那边的背景音里有孩子的笑声,还有电视播放动画片的声音,音量不大,但能听出是某个国产动画。
“语迟?怎么了?”
苏语迟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靠着车窗,玻璃冰凉,隔着带的帽子贴在头上:“小年糕的手术,省城的专家联系好了。你那边方便的话,就直接带他过去。我这边要录节目,走不开,可能要辛苦你一趟。”
院长的声音静默了一瞬。孩子的笑声还在背景里,院长的声音从稍远的地方传过来,可能是转身走出了房间,关门声响了一下,安静了:“方便的,我可以送小年糕过去。本来就是麻烦你的事,还要你操心这些。”她的声音有点抖,不是哭,是那种情绪涌到嗓子眼又被压下去的气音。
苏语迟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落在前排座椅的头枕上。赵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院长不要说客气话。我这边明天会安排车去接你们,把你们送到机场。到了省城也会有人接。机票和钱的事我会安排好,你别操心。”
院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这次不是气音了,是真的哭了:“语迟,我不知道怎么谢你。这孩子跟你非亲非故,你愿意帮这么大的忙。”
苏语迟身体往座椅深处靠了靠。“院长,你也和我非亲非故,之前也是你保护了我的童年。现在时候换我帮你。”电话那头的哭声没停,但院长没有再说话。苏语迟等了几秒,挂了电话。
赵姐把车速降下来,前面路口红灯,车子稳稳停住,赵姐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小年糕的事?”
苏语迟点了一下头,把手机放回口袋。
赵姐松开刹车,绿灯亮了,车子往前滑:“需不需要我帮忙?”她的语气跟平时谈工作时不一样。
苏语迟靠着座椅,手指搭在安全带上:“需要!赵姐,我需要你帮我安排一辆车去隔壁县接院长和小年糕,送到Z市机场。机票我来订,到了省城那边,我妈会安排人接。”
赵姐听完,手指在方向盘上弹了一下,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你别跟我废话”的节奏:“你会订什么机票?你录节目的时候还有空看航班?”她顿了一下,雨刷刮过挡风玻璃,把路面上的积水刮出一道扇形的水幕,“行了行了,机票我来订。你录你的节目,别的不用管。”
雨有点大了,雨滴噼里啪啦地拍打着车身,赵姐看着雨势渐大,把车停在了路边打起了双闪。
苏语迟看着赵姐的侧脸,发髻边缘有几缕碎发在空调的风里轻轻晃动:“谢谢赵姐。”
赵姐没回头,但她的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挥了一下,像赶苍蝇:“别谢,你下次少给我找点麻烦我就阿弥陀佛了。”她说完,把手放回方向盘,但另一只手已经伸到副驾驶座位上摸手机了。
摸到之后,单手解锁,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开始在手机上翻找机票信息。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划了两下,动作很快。她一边弄一边嘴里念叨着“哪天走”、“到哪个机场”、“几个人”。
苏语迟根据她的问题报了时间和人数。
赵姐“嗯”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行了,订好了。信息发你。到了机场有人接吗?你妈安排的人靠不靠谱,需要不要我来安排一下?”
苏语迟说:“不用,我妈可以安排好”。
赵姐把手机放到副驾驶座位上,屏幕朝上,航班信息的页面亮着,两个座位号,靠窗和过道。
她双手握回方向盘,目视前方,雨慢慢变小了,挡风玻璃上还有细密的雨点。
车子拐进了电视台的停车场。
赵姐熄了火,拔下钥匙,回头看了苏语迟一眼:“你进去录节目,机场那边的事我盯着。到了给你消息。”
苏语迟推开车门,地面还是干的,她关上车门,背包挎在肩上。
赵姐发动车子,倒车,掉头,开出停车场。
苏语迟站转身走进电视台的大楼,自动门感应到人,滑开,大堂里的空调暖气扑面而来,把身上的凉意一下子卷走了。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
是韩正言,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平整,手里拿着一杯绿色杯的咖啡。他看到苏语迟,往旁边让了半个身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