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向落地窗外,拉格朗日点上的星际之门在深空里泛着淡蓝色的微光,可那点光,却照不透太阳系里盘根错节的隔阂。他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声音压得更低:“小行星带的兄弟们,日子过得更惨。上周三号矿站的支撑舱被碎石撞塌,十七个矿工活活埋在两百米深的矿洞里,地球和火星的资本方互相甩锅,踢皮球踢到现在,别说给家属发抚恤金,连遇难矿工的遗体都没挖出来。现在矿站里的人都说,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手里的矿镐和腰间的爆破弹。”
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全息通讯器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叶星的全息投影猛地跳了出来。往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姑娘,此刻脸色惨白得像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额头上,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慌乱,连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林深、苏晚、老陈,你们立刻来天枢核心室!出大事了!”
三人对视一眼,心头瞬间一沉,连桌上的馒头都顾不上了,起身就往外冲。浮空城的高速磁轨通道里,磁轨车以极限速度向着城市最深处疾驰,窗外的流光飞速倒退,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老陈不停摩挲着腰间配枪的细微声响,苏晚紧紧攥着那份被退回的联盟倡议,指尖捏得泛白,谁都没说话,可每个人都清楚,能让叶星慌成这样的,绝不是小事。
天枢核心室的合金大门无声滑开,一股冰冷的源能气息扑面而来。巨大的穹顶之下,太阳系全域全息星图铺满了整个空间,淡蓝色的天枢网络节点在星图上明明灭灭,林深独自站在控制台前,身姿挺拔,却周身都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他的右眼泛着不停闪烁的淡蓝色源力微光,那是意识与天枢网络深度同步的标志,眉头死死锁成一个川字,连三人进来,都没有回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被那张巨大的全息星图吸了过去。
星图的边缘,奥尔特云之外,一片密密麻麻、猩红刺眼的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冲破星际尘埃,朝着太阳系内部疾驰而来。那些光点如同遮天蔽日的蝗虫,在漆黑的星图上拖出长长的红色轨迹,每一道,都精准地指向太阳系的宜居带。
“这是什么鬼东西?”老陈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枪,声音都绷紧了。
“高密度星际陨石群。”林深终于转过身,声音低沉得像压着千斤巨石,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的心上,“直径超过一公里的陨石,有三千七百二十六颗;直径超过十公里的,一百二十七颗。其中最大的一颗,直径超过一百公里,相当于半个新沪城。”
苏晚的脸色瞬间褪得毫无血色,她踉跄着上前一步,指尖抚过星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指尖冰凉,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这么大规模的陨石群?天枢的深空预警系统提前了三年就覆盖了奥尔特云,为什么之前一点征兆都没发现?”
“它们之前一直藏在奥尔特云的碎石带里,被高密度星际尘埃和辐射带彻底挡住了。”叶星的指尖在控制台上飞快跳动,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疯狂滚动,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寒意,“更可怕的是它们的轨迹。正常的星际陨石群是散乱无章的,可这一群,是经过精准弹道计算的——每一颗大型陨石,都有明确的撞击目标。地球的人口密集区、火星的重工业船坞、月球的天枢预警中枢、小行星带的主矿站,甚至柯伊伯带的前哨站,全在它们的撞击范围内。”
“是收割者干的,对不对?”老陈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牙咬得咯咯作响,“这群狗娘养的,不敢直接打过来,先玩阴的?”
“是。”林深缓缓点头,右眼的源力光芒骤然收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片陨石群的核心深处,藏着那股熟悉的、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意识波动,像躲在暗处的毒蛇,正冷冷地窥视着太阳系里的一切,“这不是天灾,是它们给我们设下的局,是对人类文明的第一次全面试探。”
“试探什么?”苏晚猛地抬头看向他。
林深的目光扫过星图上被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太阳系势力范围,声音里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试探我们人类,到底是一盘可以被各个击破的散沙,还是一个真正能同生共死的文明整体。它们根本不用亲自动手,只要看着我们在陨石群面前各自为战、互相猜忌、优先保全自己,最终被一颗颗撞碎,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完成对我们的收割。”
核心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天枢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危机背后,是怎样灭顶的绝境。
这种规模的陨石群,一旦撞击成功,足以让地球和火星的地表生态彻底崩溃,让人类万年的文明成果毁于一旦,直接退回石器时代。而更致命的是,以目前太阳系各个势力各自为政、互相提防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形成合力,挡住这场铺天盖地的陨石雨。
地球的天枢防御系统,倾尽全功率,也只能护住母星欧亚非大陆的核心区域;火星的星际舰队,只会优先守护奥林匹斯山下的重工业船坞,绝不会分兵去救地球;小行星带的矿站,连最基础的防空拦截炮都凑不齐,只能眼睁睁看着陨石砸下来;就连守在最前线的柯伊伯带前哨站,连修复自身舱体的零件都凑不齐,更别说参与拦截。
“我们必须把所有势力团结起来。”苏晚猛地回过神,眼里重新燃起光,语气急切却无比坚定,“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只有全太阳系拧成一股绳,整合所有的火力、技术、兵力,才能把这场陨石雨拦下来!”
“难。”老陈重重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力的苦涩,他太懂那些被伤害过的人心里的芥蒂了,“火星跟我们结了上百年的梁子,根本不信我们的话;小行星带的兄弟们,被地球和火星的资本压榨了一辈子,对我们早就寒了心;柯伊伯带的弟兄们,被我们忘了这么久,早就不信母星会管他们的死活。现在灭顶之灾来了,我们再跑过去谈联合,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是想拉着他们当炮灰,替我们挡枪。”
穹顶之外,星际之门的光芒依旧柔和,可太阳系的星轨之上,早已是山雨欲来的绝境。暗处的收割者正冷眼旁观,而人类文明的第一道生死考题,已经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天枢核心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有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全息星图上密密麻麻的猩红光点,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林深站在控制台前,目光扫过星图上被割裂的太阳系疆域,扫过地球、火星、小行星带、柯伊伯带的每一个节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枚刻满牺牲者名字的纪念环——那上面,有旧城区的兄弟,有太阳系边界的战友,有无数为了人类存续拼过命的普通人。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沉郁尽数褪去,只剩下磐石般不可撼动的坚定,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房间里凝滞的绝望:
“难,也要做。”
“这从来不是地球的危机,不是火星的危机,是整个人类文明的灭顶之灾。当年我们能在旧城区的废墟里,把一盘散沙、受尽压榨的工人凝聚起来,扛过墨尘的净化令,挡住扩张联盟的舰队;今天,我们就能把整个太阳系的人类,凝聚成一个打不垮的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