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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宫女回到王皇后寝宫时,天已擦黑。
她把出宫后的经过一一禀报,末了劝道:“娘娘,韩笑说得不无道理。若真想保住国丈和国舅爷的命,今晚您恐怕得亲自去一趟宸安殿,面圣求情。”
王皇后却轻轻摆了摆手:“你走后,本宫反复思量,又听了你刚才的话,越发觉得——此时去求情,非但没用,还容易惹恼皇上。咱们暂且静观其变吧。”
“为何?”大宫女一怔。
王皇后淡淡一笑,反问:“你说,一个深居后宫的妇人,有些事皇上还没听说,本宫倒先知道了……
若是你坐在龙椅上,会怎么想?”
大宫女心头一紧,脱口而出:“是韩笑?他故意设局,引娘娘入套?”
“未必。”王皇后摇头,“韩笑确有几分算计,但远没到这般老辣。正因他心思不深、行事坦直,这些年才一直得皇上信任。
他这次,说不定真是为本宫着想,也想卖个人情。可朝堂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那眼下怎么办?”大宫女急了,“明日早朝,左都御史李广泰只要一开口,这事就彻底捂不住了!”
“倒也不必太慌。”王皇后从容道,“案子瞒不住是真,但由谁来查——锦衣卫?刑部?大理寺?还是督察院?现在谁也说不准。
皇上一句话,就能把案子交给任何一处。”
“对!”大宫女松了口气,“四家都有查办之权,真不一定轮到谁手上。”
王皇后微微一笑:“不过,防患未然,总要准备些后手。”
她顿了顿,道:“听说左都御史李广泰的夫人前些日子病了,李嫔很是挂念。你明日出宫一趟,去看看李夫人好些没有。若已痊愈,便接她入宫;再请李嫔作陪,也好让母女俩团聚团聚。”
“娘娘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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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
左都御史李广泰果然出列,躬身奏道:“启禀陛下,臣有本要奏!”
沈凡抬眼:“讲。”
“臣弹劾户部与地方官吏勾结,私吞赈灾粮!”
沈凡眸光一沉:“细说。”
“是!”李广泰朗声答道,“今秋豫南、河北、晋中、山东、安徽五省三十一府遭涝灾,朝廷明文规定:每名灾民发粮一百斤,以度寒冬及来年春荒。
可据臣查实,百姓实际只领到八十斤。
此次调粮,朝廷从湖广、江南、辽东,乃至安南、暹罗、缅甸等地共拨粮五百万石。
其中,真正发到灾民手中的,仅四百万石。
剩下一百万石……全被户部官员联手截留、私吞!”
沈凡眉头一皱:“户部尚书朱开山何在?”
“臣在!”朱开山立刻出列。
“李广泰所奏,你如何解释?”
“李大人说的全是胡扯!”朱开山朗声反驳,“要是真像他说的,户部贪了整整一百万石粮食——那这粮现在在哪儿?朝廷上下没一个人听说,偏就您李广泰知道了?
一百万石啊!堆起来能填满半个洛阳城。想偷偷运走、悄悄卖光,哪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地方上早该炸锅了,可臣连一丁点风声都没听见!”
“胡扯?”李广泰冷笑一声,“五省三十一府遭灾,除了洛阳府的赈粮发得足额,其余三十府,哪个地方百姓是按数领到粮的?”
他转向沈凡,拱手道:“请陛下下旨,彻查此事!”
“不必费事。”沈凡摆摆手,“小福子,立刻传旨锦衣卫指挥使韩笑——命他即刻带人,赴正五省三十府实地查访!”
这事其实不难:只要去灾区问问老百姓,每人领了几斤粮,真相立现。
可韩笑接到圣旨后,并没动身,而是直接进宫面圣。
一见沈凡,他就跪禀:“陛下,锦衣卫在灾区的密探已飞报回京——李御史所奏属实。灾民每人只分到八十斤口粮。”
沈凡脸色霎时沉如铁,咬牙道:“马上出宫!把所有经手赈粮的户部官员,一个不漏全抓起来!严查到底!”
“遵旨!”韩笑领命,转身疾步离去。
王皇后那边早已派了心腹守在宸安殿外打探。一听案子交给了锦衣卫,她当即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李广泰主审,她就有法子护住父亲和兄长,让他们半点牵连都不沾。
韩笑出宫后,直奔锦衣卫都指挥使衙门,点齐人马,杀向户部……
“尚书大人!尚书大人!不好了!外面……外面被锦衣卫围死了!”
户部门口的小吏一路狂奔冲进大堂,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朱开山正批公文,闻言猛地起身,满堂官吏也全愣住了。
朱开山很快稳住神色,大步走向大门。
刚到门口,就见韩笑带着人朝里走来。
朱开山沉声问:“韩指挥使,这是何意?”
韩笑抱拳一笑:“奉陛下口谕——缉拿所有参与赈灾的户部官员!”
“朱尚书,得罪了。”话音未落,他已挥手带人闯入衙门。
顿时,户部乱作一团。
这次赈灾,有三分之一的官员经手过粮务。这一抓,衙门当场空了一小半。
剩下的人也没心思干活了,全围过来追问朱开山:“大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朱开山心里清楚,却没想到皇上动怒如此之快、下手如此之狠——说抓就抓,还抓走这么多人,整个户部都慌了神。
他强作镇定,安抚众人:“老夫这就进宫面圣。诸位安心办差,莫自乱阵脚!”说完便匆匆入宫。
一个时辰后,小福子轻步走进宸安殿,低声禀道:“万岁爷,户部尚书朱开山已在殿外跪了一个多时辰了……您看?”
“让他继续跪着!”沈凡余怒未消,“户部烂成筛子了,他还好意思来求情?”
“可是万岁爷……”小福子小心劝道,“朱尚书年过六旬,这些年勤勉尽责,从无差池。如今已是寒冬,天寒地冻的……若他身子撑不住,外头怕要议论皇上苛待老臣啊。要不,您先让他回去?”
沈凡抬眼盯住小福子,声音冷了下来:“小福子——朕的旨意,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奴才指手画脚了?”
“奴才不敢!”小福子一听沈凡这话,脸色刷地发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刚才说的每一句,都是为朝廷、为陛下打算,绝无半点私心!”
“哼!”沈凡冷冷一哼,“若你真存私心,还能坐稳司礼监掌印太监这把椅子?”
片刻后,他缓了口气,摆摆手:“你的话也有些道理——起来吧。去告诉朱开山,让他先回府等消息。朝廷不会无缘无故抓户部的人。”
“是!陛下!奴才这就去请朱尚书出宫!”小福子如蒙大赦,连磕三个头,爬起身就往外跑……
他胡乱抹了把额头的汗,深吸一口气,走到殿外,对仍跪着的朱开山说道:“朱尚书,陛下已准您出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