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谷外找了个背风处，让大伙先歇着，准备等天彻底黑透了，再悄悄摸进去。
为什么？手下只剩不到三十人，谁也不知道谷里有多少看守，硬闯太冒险，只能等夜色掩护。
一个时辰过去。虽然躲着风，可大家腿都冻得发木了。
“可以行动了！”韩笑望了望浓黑的天色，压低声音一说，便领人轻手轻脚朝山谷深处走去。
谷里还是白茫茫一片。但借着雪光，韩笑很快发现斜坡上透出一点火光——那准是个山洞。直觉告诉他：被拐卖到辽东的女子，就关在里面。
“脚步放轻，别弄出半点响动！”他低声下令，带着人慢慢靠近洞口。
越走近，洞里的声音越清楚：男人吆喝、哄笑，女人嘶喊、哀求……全都钻进耳朵里。
转眼，他们已摸到洞口。好在洞里人太过松懈，连个放哨的都没有。
“等他们睡熟了，咱们一齐冲进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韩笑吩咐完，便趴在洞口静静潜伏，时不时探头瞄一眼里面。
洞太深，只看见石壁上晃动的人影，别的什么都看不清。
夜色渐浓，洞里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几个女人压抑的抽泣，和此起彼伏的鼾声。
“动手！”韩笑用绣春刀轻轻敲了敲身后一名昏昏欲睡的锦衣校尉的头盔，第一个闪身冲进洞中。
“谁？！”守夜人刚惊醒，话音未落，韩笑已扑到他跟前，拔刀挥下——
一颗血淋淋的脑袋滚落在地，正停在几名蜷缩的女子脚边。
“啊——！”她们吓得尖叫起来。
这一声，惊醒了所有人。
“真晦气！”韩笑啐了一口，转身就向离自己最近的歹徒砍去。
霎时间，刀光翻飞，喊杀四起。
半柱香工夫后，韩笑瘫坐在地，汗如雨下，嗓音沙哑：“伤亡怎样？”
一名校尉也累得躺倒在地，喘着气回道：“三人阵亡，五人重伤，六个轻伤。”
韩笑点点头，撑着站起身，扫了一眼跪地投降的十个看守，又看向角落里抖成一团的高丽女子，问道：“你们当中，有谁会说汉语？出来答话。”
姑娘们面面相觑，许久，才有一人怯生生站出来：“小女子略懂汉语……大人请讲。”
韩笑看着她苍白的脸，缓声道：“别怕。我是大周锦衣卫指挥使韩笑，专程来救你们的。
稍后我会带你们回辽东——不是再卖你们，而是让你们当面指认那些拐卖你们的人，把他们抓起来；同时，还要把其他已被卖掉的姐妹，一并救回来。”
那女子听了，长长松了口气，转身用高丽语对身后的姐妹们快速说了几句。大家听后纷纷点头，终于安下心来。
稍作休息后，韩笑准备带人返回辽东。
他一转头，发现角落里许多女子衣衫破损、遮不住身体，便低声吩咐手下几句。手下一点头，立刻从地上死去的侍卫身上扒下衣服，一捆捆扔到女子藏身的角落里……
高丽义州官府，是大年初四才发现二王子失踪的。起初还以为他回京了，可到了初五，事情就瞒不住了。
原来，当天有路人经过义州西南山区，掀开积雪，竟发现几十具尸体！官府接到报案，火速派人查看——其中二十多具，竟是二王子的贴身侍卫！官员当场慌了神。
义州一边急报高丽国君，一边四处查访、搜寻线索。
韩笑带去的人不少，回来时又押着上百名高丽女子。哪怕专挑偏僻小路走，也终究藏不住。
不到三天，义州官府就打听到：二王子已被锦衣卫押往辽东！
起初，义州官府并不知劫人的是谁。可辽东那边，早有人悄悄把消息送了过来。
知府一听，连夜赶往汉城，面见高丽国君禀报。
国君立刻下令：派二王子的老师、大提学为特使，即刻赴辽东交涉。
虽说还不清楚二王子为何被锦衣卫抓走，但谁都明白——若只是小事，大周绝不会动一国王子。哪怕高丽只是藩属国，这分量也非同小可。
就在大提学启程赶往辽东时，韩笑已押着二王子和几名被俘的辽东将士，进入自在州地界。
赵宸烽早从九连城定辽右卫指挥使沈从那里得了信。上百号人渡过鸭绿江，动静太大，想瞒也瞒不住。
“皇叔，接下来怎么打算？”赵昙问。
“老夫也没底。”赵宸烽摇头，“事情远超预料——二王子没死，那些高丽女奴全被救走了，连咱们被俘的几个将士，也落到韩笑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万一他们开口乱说……不光我，辽东十三卫所有将领，怕都要掉脑袋。”
赵昙也想到了这一层，忙建议：“皇叔，不如趁韩笑还没进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韩笑和他手下锦衣卫全除了！再把那些高丽女子一起灭口，尸体毁干净，然后栽给高丽。只要咱们上下口径一致，周军阁来了也查不出破绽！”
赵宸烽冷笑一声：“你以为周军阁和朝中大臣都是瞎子？韩笑是谁？锦衣卫指挥使，天子最信得过的人！就算他真杀了二王子，高丽国君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吗？他有这个胆？”
“那总不能干等啊！”赵昙急道，“那些高丽女子，认得咱们辽东将士的，少说也有十几个。万一她们指认出来，咱们怎么办？束手就擒？”
“谁说要束手就擒？”赵宸烽冷冷一笑，“真到了那一步——大不了鱼死网破！”
他目光一沉，像是下了最后决心：
“辽东十三卫七八万人，辖下百姓上千万，粮草堆积如山。
要是真反了，先拿下锦州府，再死守锦州西边的险关——朝廷就算调兵来，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我们！”
“这……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啊！”赵昙张着嘴，半天合不上，“咱们手下人是不少，可真敢跟着起兵的，能有几个？
眼下犯的事，顶多砍头；可要是真听皇叔的话——造反谋逆，那全家上下，一个都活不了！”
赵昙虽是安平王的孙子，和沈凡有血仇，但他只想活命，从没想过造反。
要是搁在当年安平王起事那会儿，他或许还会帮赵宸烽一把。可如今大周军力强盛，单靠辽东一地，根本打不过朝廷。
最关键的是——辽东没有兵工厂。库存的火药、铅弹，用一发少一发，再没人补上。
“将军！大事不好！”
话音未落，一名亲信慌忙冲进赵宸烽府中，单膝跪地：“韩笑刚入自在州，就丢下高丽二王子和那些女子，带锦衣卫掉头往北跑了！”
“什么？”赵宸烽猛地站起。
赵昙也是一惊，随即反应过来：“皇叔，他定是察觉您才是幕后主使，这才急着北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