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一十八行省,再算上高丽、缅甸、暹罗、安南等藩属之地,你们不妨估算一下:若将各省各藩全部连成一张畅通无阻的路网,需铺多少里官道?耗几载光阴?动多少丁役?再把总盘子拆开,按五个五年分段标定节点,算清每一段能干成什么、何时完工、完工会带来多少实效——五年计划,就是这么来的。”
“微臣明白了!”郑永基一点即通,稍作思忖便朗声应道,“陛下所指的五年规划,实则是把一件短期内难竟全功的大事,掰成几块小任务,稳扎稳打,逐个攻克。臣的理解,可还妥当?”
“正是如此!”沈凡颔首,“此事就托付给郑爱卿了。朕不催不逼,只盼内阁今年之内,拿出一份条理清晰、切实可行的章程来。”
“臣定不负所托!”
郑永基应罢,便携六部九卿一同退出宸安殿。
可郑永基悟透了,并不等于人人皆明其要义。
户部尚书朱开山便是其一。
刚踏出殿门,他便快步追上郑永基,低声请教:“郑阁老,这五年计划的章程究竟怎么拟?下官仍是雾里看花,还望您指点迷津。”
郑永基神色平和,耐心道:“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见左右同僚纷纷侧耳,他索性放慢脚步,接着道:“就拿朱尚书掌管的户部来说——去年国库入账逾三万万两白银。那您便可据此推演:未来五年,每年增收多少?五年后能否跃至四万万两?换言之,平均每年至少得增两千万两。”
“若某一年未达此数,就得倒查缘由:是田赋减了?盐课滞了?还是商税收不上来?揪住症结,对症下药,五年目标自然水到渠成。”
“当然,户部不单管钱袋子,更得兜住老百姓的饭碗。朱尚书可派精干员吏深入州县,摸清穷苦人口底数,定下五年内让多少人吃饱穿暖、不再挨饿受冻的具体数字——目标定了,上下齐心,自有办法。”
“说白了,五年计划,就是把朝堂上的宏图伟略,化作一个个看得见、够得着、抓得住的小目标。我们一项项拿下,何愁江山大业不成?”
末了,郑永基这般总结……
不愧是内阁首辅。经沈凡点拨之后,他对五年计划的把握之准、理解之深,几乎与天子并驾齐驱,甚至在实操层面上,比沈凡想得更细、更实。
在郑永基看来,五年计划最紧要的一条,就是给满朝文武立下清晰可量的军令状。
往昔治世,不过求个“仓廪实、饥者少”;皇帝不苛责,大臣不较真,大家心里都揣着一团模糊的雾气——没有刻度,没有时限,更没有问责。
这下可算有了奔头。五年计划一落地,朝中重臣、地方大员心里都揣着一张清晰的路线图,再不似从前那般东撞西碰、摸黑走路。
人最熬不住的,就是没方向;一个国家若失了准星,迟早要散了架。
郑永基把计划掰开揉碎讲透之后,六部九卿回衙便铆足劲儿,围着五年计划埋头铺排。
当然,光拍脑袋不行——得先扎下去摸实情,不然拿什么画蓝图?
户部跑遍州县,挨家挨户问粮价、查田亩、访工坊,半年下来,攥出一本《大周民生百态实录》,字字有据、桩桩可查。
吏部把考绩规矩拧得更细,不单看年俸俸银,更盯政绩实效、民声口碑。
工部则甩开膀子干大事,主攻路网与河防:三条川蜀干道、黄河险段固堤,是眼下硬骨头;往后五到十年,还要打通通往缅甸、天竺、安南的官道,并扩建松江、广州等几处通商门户的码头。
礼部忙着盘算文教布局,从乡塾到国子监,层层递进。
刑部……
兵部……
六部大臣忙得脚不沾地时,沈凡这位皇di也没歇着。郑永基虽对五年计划吃得透、抓得准,但沈凡毕竟来自后世,眼界没被这方天地框死。
就拿洛阳扩建来说——
工部尚书陈伟国原定:主街拓至一丈宽,城内人口承载量压过百万。郑永基点头应允。
可奏本送到沈凡案头,他扫了几行,直接朱批驳回。
在工部眼里,洛阳该是一座吞吐万商、机声轰鸣的巨埠;
沈凡却执意把它安在“政治中枢”和“文脉心脏”的位置上,绝不肯塞进工厂烟囱、货栈堆场。
真要四轮齐转、八方辐辏,不出二十年,洛阳怕是要挤破肚皮——周边平原就那么点地界,哪经得起两百万张嘴、千辆马车、万间作坊日夜碾压?
迁都前洛阳才多少人?如今不过几年光景,城厢已挤得连晾衣竿都横不出去。
再说那“一丈宽”的街面——眼下看着宽敞,等铁壳车轮滚滚上路,别说一丈,两丈怕也要堵成麻花。
为此,沈凡硬是拉着郑永基和六部九卿,连讲三天“长远账”,才算把思路掰正。
刚喘匀一口气,后宫又掀了浪。
“朕看啊,这些妃嫔不是心眼小,是手太闲。给活儿干,自然就消停了。”
起因是维多利亚gong主和爱丽丝gong主近来遭人联手围堵,明枪暗箭不断,终至撕破脸皮。
这日二皇子赵晗在御hua园湖边逗鸟,正巧撞见维多利亚。偏在此刻,孩子脚下一滑,直直栽进水里。
好在维多利亚水性极佳,一把将人拽上岸。否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即便如此,高贵妃见儿子面色青白、嘴唇发紫,当场攥紧帕子,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沈凡闻讯赶来,先俯身细察二皇子呼吸脉象,确认无虞,才缓缓吁出一口气,可眉心早已拧成疙瘩。
“护在二皇子身边的嬷嬷、太监呢?当时人在哪儿?”听罢维多利亚陈述,他心头一沉——分明有人设局陷害,第一个浮上脑门的,便是贴身照看孩子的那拨人。
“回wan岁爷,贵妃娘娘已下令,将那几位当场杖毙了。”
话音未落,沈凡眉头骤然锁紧,目光如钉,直直刺向高贵妃。
他清楚得很:高贵妃不会为争宠毁自己亲儿子,更不会拿赵晗当刀去砍维多利亚。
这潭水,比表面看着深得多。
“小福子,传东厂进宫——天塌下来也得给我掘地三尺,揪出幕后黑手!查不出来,你这司礼监掌印、东厂提督,趁早摘了帽子滚蛋!”
沈凡额角青筋直跳。从前嫔妃们争宠斗嘴,只要不越雷池、不伤根本,他向来懒得搭理,由着她们去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