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明白了。你先退下吧,容朕细细斟酌。”
“是!微臣告退!”
陈一鸣前脚刚走,沈凡便唤来小福子:“这两日,曹睿见过谁?”
“回万岁爷的话,”小福子垂首道,“自大朝会散后,曹尚书出宫便直奔郑阁老府上;随后又急召从缅甸返京的信使密谈;今儿天不亮,就揣着这份名单去了吏部衙门。”
“呵,倒有点脑子。”沈凡轻笑一声,随即沉声道:“即刻派人暗查册上诸人——品行如何?过往有无劣迹?若确有才干,便择优补入正选名录!”
“奴才遵旨!”
小福子刚转身出门,沈凡便暗自琢磨:“曹睿既已尝到缅甸的甜头,定会悄悄透风给曹妃;曹妃向来识大体,自然不会为此撅嘴闹脾气。”
他本不擅哄人,想到这儿,肩头不由得松了一寸。
可转念又一想:“曹妃那边自有曹睿料理,可高贵妃呢?缅甸产美玉,婆罗洲又能拿出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一时之间,他竟卡了壳。
橡胶倒是有的,可这玩意儿眼下还只是南洋林子里割出来的白汁,没几人当回事——离它搅动天下工厂、裹住车轮马蹄,还差着几十年光景呢。
换言之,如今的婆罗洲,论富庶、论分量,确实比不过缅甸。
况且路远海阔,舟楫难渡。高贵妃一听二皇子封地远在婆罗洲,心里八成要泛酸水;再拿三皇子稳坐缅甸的好差一衬,怕更是五味杂陈,堵得慌。
可这点小事,哪能难得住沈凡?
他略一思忖,便打定主意——温言细语,骗她一骗。
话音未落,人已起身,径直出了宸安殿,亲自往高贵妃寝宫而去。
在他口中,婆罗洲分明是一方人间仙境:山抱碧海,土沃粮丰,连佛郎机人都不惜万里扬帆,拼死抢夺——若非绝世宝地,何须如此费尽心机?
高贵妃听得双眼发亮,当晚便使出压箱底的手段,把沈凡伺候得舒坦熨帖……
阿萨姆一带,春节刚过,孙定宗便挥师西进,铁蹄直指孟加拉邦。
此时,英吉利驻天竺总督弗兰克·可希尔将军已抢先抵达西部重镇加尔各答。
闻知大周兵马压境的消息,他毫不迟疑,火速传令:孟加拉全境驻军,尽数撤回加尔各答固守,仅留本地土兵扼守要道。
这些天竺土兵战力孱弱,兵器还停留在长矛配腰刀的旧式,怎敌得过大周精锐的燧发枪与开花炮?
于是大周军一路摧枯拉朽,半月不到,便将加尔各答围得水泄不通。
“终究还是来了!”城楼之上,弗兰克举镜远眺,只见远处营帐连绵、旌旗猎猎,他嘴角微扬,浮起一丝冷意。
身旁的希尔将军亦点头附和:“幸亏大周人过年歇了这十来日——不然咱们哪来得及调齐兵马?”
这一仗,弗兰克早存死志,把英吉利在天竺的全部野战力量,尽数押在了加尔各答城头。
倘若大周铁骑在拿下阿萨姆的当夜便挥师直扑孟加拉邦,弗兰克怕是连调兵文书都来不及盖印。
偏偏一个春节,大周大军竟在阿萨姆按兵不动,整整休整七日;再算上沿途扫荡城池、清剿残部,又拖了半个月光景。
这么一掐指,竟白白给了弗兰克二十多天喘息之机——足够他把天竺境内所有英军尽数收拢至加尔各答。
四万英军,齐装满员,枪械锃亮。在弗兰克眼里,哪怕大周再添四万兵马,照样不是对手。
他手底下的兵,个个是沙场老卒,刺刀见红、火炮听令;而大周那边,能稳稳端住燧发枪、打出准头的,总共不到两万人。
剩下那十万,弗兰克只当是送来的活靶子——站得越密,打得越省弹药。
所以他才敢倚在总督府露台,一口雪茄一口红茶,笑看城外营盘。
可孙定宗偏不这么想。他断言:此战,大周必胜。
并非他真信那十万没摸过几回火铳的将士能硬撼英军,而是他早把破敌之策,刻进了骨子里。
“全军扎营,深挖壕、高筑垒;未得老夫将令,谁也不许靠近城墙半步,更不准向英军叫阵!”刚抵加尔各答城下,孙定宗就甩出这道令人瞠目的军令。
一连三日,城外静得连乌鸦都不愿落枝。弗兰克坐在塔楼上,手指敲着窗框:“奇了怪了,胜势在握,怎反倒缩着不动?莫非他们粮草告罄,还是火药受潮了?”
他召来希尔将军,两人对坐枯想,谁也摸不清周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希尔咬牙道:“不如今夜派三百精锐,摸黑冲营,烧它几座帐篷,探探虚实?”
“好!”弗兰克拍案而起,当即点了两支小队,趁夜色悄然出城。
孙定宗却早备好了“迎客礼”——哨楼加高、鹿砦密布、火油桶沿营墙一字排开。古来偷营者十有八九得手,可这一回,英军刚摸到寨门,就被绊索掀翻,又被火箭照得通亮。
一场混战下来,英军丢下三十多具尸体,狼狈撤回;周军也未追击,只在击退敌兵后,迅速收拢队形,退回营内——孙定宗怕城中另有伏兵,不敢恋战。
此后数日,英军屡次遣骑兵绕营驰骋、辱骂挑衅,周军只以火铳齐射驱散,打完即收,不追不扰。
弗兰克原以为,这般撩拨之下,周军必会暴怒出战。谁知对方纹丝不动,像块沉进水里的铁砧。
“总督大人,要不……咱们主动出城,堂堂正正打一仗?”希尔终于忍不住开口。
“不行。”弗兰克摆手极快,“再过二十七天,一万援军就要在孟买靠岸。咱们只要拖满这一个月,城外那些人,不攻自溃。”
“可我听说,大周还在往天竺调兵——是整建制的火器营,人数过万。”希尔压低声音,“眼下他们按兵不动,恐怕也是在等这批人马。”
“慌什么?”弗兰克嗤笑一声,“威尔逊前日才从金陵回来,亲口说的:大周全国火器营不过六十万,四十万压在北疆防着胡虏;南方各省,顶多五千人配火铳,连一门重炮都没有。”
他顿了顿,嘴角一扬:“除非大周皇帝脑子烧坏了,才敢抽北边兵马南下——你倒说说,几个南省拼凑起来,又能挤出几营火器兵?”
“可若真如您所言,城外那位孙将军,为何还按兵不动?”希尔皱眉追问。
“还能为何?”弗兰克吐出一口白烟,“大约是真信了,靠那一万新来的火铳手,就能啃下咱们加尔各答这块硬骨头吧。”
“他不知道——”弗兰克眯起眼,望向西边海面,“伦敦的船,已经起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