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支枪同时开火,子弹从破洞里像泼水一样往外打。
三八大盖的声音,歪把子机枪的突突声,中间还夹着手枪的啪啪声。
子弹打在对面崖壁上,溅起一片碎石屑,打在河床的鹅卵石上,跳弹嗖嗖乱飞。
枪声在狭窄的山谷里来回震荡,震得耳朵嗡嗡响。
幸亏王九金发现得早。
所有人紧贴着崖壁根趴在地上,子弹从头顶飞过去,最近的一发擦着王九金的帽檐飞过,帽子被打飞出去一丈多远。
要是刚才再多往前走两步,六个人都得被打成筛子。
王九金趴在鹅卵石上,从腰间拔出信号枪,朝天上扣动扳机。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咻地升空,穿透薄雾,在半空中炸开,红色的光团在蓝天白云下格外扎眼。
谷口的陈小刀正蹲在石头上抽烟,一根烟才抽了小半截,看见信号弹升空,腾地跳起来,烟头往地上一摔,扯着嗓子喊:“弟兄们!师傅发信号了!跟我冲!”
几百号当兵的端起枪就往谷里冲。
军靴踩在鹅卵石河床上轰隆隆响成一片,几百号人的脚步声在山谷里回荡,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远远听去像打雷一样。
当兵的边跑边拉枪栓,子弹袋在身上哗啦啦响。
两个炮兵排的弟兄推着两门德国克虏伯山炮也冲了进来。
炮车在鹅卵石河床上颠得哐当哐当响,炮车轮子卡在石头缝里吱吱嘎嘎乱叫。
炮兵们咬着牙推着炮车轮子,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军装的后背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喘着粗气喊着号子!
炮车轮子从石头缝里碾出来,继续往前推。
两门炮一直推到离洞口三十丈的地方才停下来,炮兵们七手八脚地架炮座、调炮口、开炮弹箱。
“给我狠狠打!”王九金一挥手。
几百条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风雨一样往洞里泼。
洞口被打得碎石飞溅,石屑像暴雨一样往下掉。
洞里的小鬼子被压在里头,枪声被压得稀稀拉拉,只有偶尔几发子弹从洞里飞出来,打在河床上溅起几撮土。
“开炮!”炮兵排长挥下红旗。
第一门炮先响了,轰的一声,炮口喷出一团火,炮弹咻地灌进洞里。
火光一闪,爆炸的气浪从洞口喷出来,带着碎石和灰尘,洞口的碎石被震塌了一大片,哗啦啦往下掉。
第二门炮紧跟着也响了,轰的一声,又一发炮弹灌进去。
这一次爆炸的声音更闷,像是炸塌了什么东西,洞里面传来轰隆隆的坍塌声,石头砸石头的声音在洞里回荡了很久。
“再来一轮!”炮兵排长又挥下红旗。
两门炮交替着又轰了一轮,炮管都打红了,炮兵们拿湿布往炮管上一盖,嗤嗤冒着白气。
十几发炮弹灌进去之后,洞里彻底没动静了。枪声停了,脚步声停了,连惨叫声都没有了。
只有硝烟从洞口涌出来,混着烧焦的味道和火药味,黑烟滚滚地往山谷上空翻卷。
安静了,洞里面死一样的安静!估计里面的人早被全轰死了。
王九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和碎石屑。
帽子被打飞了,头发上落了一层灰,脸上黑一块白一块,他从地上捡起帽子重新戴上,走到洞口前。
洞口还在往外冒黑烟,炸开的豁口比刚才大了一倍,边缘的石头被炮弹炸得焦黑。
他从陈小刀手里接过一支火把,点着了,往洞里照了照。
洞壁上全是弹孔,密密麻麻的,像蜂窝一样。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都是穿黄军装的鬼子,被炮弹炸得不成样子,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血水顺着地面的裂缝往下渗,空气里的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直想干呕。
“我倒要看看这群日本鬼子在洞里搞什么鬼。”王九金举着火把,迈步走进洞里。
四美人和何小玉紧跟在后面。
孙夭夭捂着鼻子,吕飞燕皱着眉头,孙玉雪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尸体。李香馨手按剑柄,目光在黑暗的洞壁上来回扫视。
何小玉端着罗盘,罗盘的指针又在转动了,慢慢地转,不像刚才那样疯狂地转,可它在转。
陈小刀带着几十个弟兄举着火把跟了进去,把洞里照得亮堂堂的。
火把的光芒在洞壁上跳跃,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石壁上晃动。
山洞比想象的深得多。
从洞口往里走,头顶的洞顶越来越高,越来越宽,最后连火把的光都照不到洞顶了。
脚下不再是碎石,是平整的石板地,石板打磨得光滑平整,走在上面脚步声被放大了好几倍,在空旷的山洞里来回弹跳。
再往里走,石板上开始出现刻痕。
不是日文,也不是中文,而是一种奇怪的符号。弯弯扭扭的,像蛇在沙地上爬过的痕迹,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整片石板。
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圆形的图案,图案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眼睛,眼睛周围刻着放射状的光线。
何小玉低头看着那些符号,眉头越皱越紧。她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辨认什么,可她没有说话。
洞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
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凹槽,凹槽里嵌着一盏油灯,铁制的灯盏锈迹斑斑,里面的油早就干了,灯芯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灰。
王九金用火把点了一盏,灯芯居然还能着,火苗不大,却发出一种诡异的蓝色光焰。
他又点了几盏,蓝色的灯光沿着洞壁一路延伸进去,把整条通道照得幽幽暗暗的。
再往里走,通道忽然变宽了。
两侧的洞壁往两边退开,头顶的洞顶也往上升,火把的光都照不到顶了。
前方隐隐约约透出一线光,不是蓝色的油灯光,是一种幽蓝色的冷光,幽幽地在黑暗中闪烁,像鬼火一样飘忽不定。
王九金停下脚步,把火把递给陈小刀,拔出驳壳枪握在手里。
四美人也同时拔出了武器,孙夭夭的短剑,吕飞燕的短刀,孙玉雪的匕首,李香馨的长剑。
何小玉端着罗盘,罗盘的指针又开始疯狂转动了,比刚才任何时候转得都快,指针在罗盘面上嗡嗡作响。
前方的蓝光越来越亮,把通道尽头映成了一片幽蓝色的光海。
空气越来越冷,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色。那股硫磺味也越来越浓,混着铁锈味和腐肉味,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王九金深吸一口气,握紧枪,迈步跨进了那片蓝光。
眼前的一切让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