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玉话音刚落,雾气深处就浮现出了四道人皮影。
从四个方向同时从雾里浮出来,像从水底升上来的影子,无声无息。
干瘪的人皮,黑洞洞的眼窝,嘴角咧到耳根的嘴
和昨晚在王府里被钉在地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只是这四只在雾气中显得更加诡异,白茫茫的浓雾裹着它们干瘪的轮廓,时隐时现,像四张被风吹到半空中的破纸片。
它们把六人围在了中间,四个方向,四张人皮脸,八个黑洞洞的眼窝齐刷刷地盯着下面的人。
王九金拔出驳壳枪。
孙夭夭拔出短剑,吕飞燕拔出短刀,孙玉雪握紧匕首,李香馨长剑出鞘,四个美人背靠背把何小玉护在中间。
何小玉却从她们中间走了出来。
她不慌不忙,从包袱里掏出一个葫芦。
巴掌大小,外壳磨得油光水滑,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葫芦嘴上塞着个木塞子。
她把木塞拔开,仰头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把葫芦重新塞好放回包袱里。
四个人皮怪同时张开了嘴。
四张嘴张得比脸还大,嘴角撕裂到耳根后面,四个黑洞洞的喉咙深处同时泛起惨绿色的光,越来越亮。
四团绿火同时喷出来。
从四个方向同时卷过来,惨绿色的火舌在空中交织成一片火网,热浪扑面,空气都被烤得扭曲了。
何小玉原地转了一圈。嘴里的水朝四个方向接连喷出,四道细密的水雾在阳光下化成四片水帘。
绿火碰上水雾,像火炭掉进了水缸里,嗤嗤嗤一阵急响,火焰从惨绿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蓝色,然后噗噗噗全灭了。
连一点火星子都没剩下,只剩几缕白烟在半空中缓缓散开。
四个人皮怪像是感觉到了危险,同时往上飘,想遁入雾气中逃走。
何小玉早有准备。
她从包袱里摸出四支小桃木剑,每支只有筷子长短,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她把四支剑托在掌心,左手捏了个剑诀,嘴唇翕动,念了一串咒语。
声音又轻又细,却像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嗡嗡嗡地在山谷里回荡。
那声音钻进耳朵眼里,让人的头皮微微发麻。
然后她手腕一抖,四支桃木剑同时射出。
四道红光在空中划了四道笔直的线,快得像闪电。
剑尖同时刺入四个人皮怪的胸口,刺进去的时候发出四声诡异的惨叫,又尖又细又长,像指甲刮玻璃的声音被放大了十倍,在山谷里来回震荡,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四个人皮怪在半空中剧烈地抖了几下,像四个漏了气的皮球,飘飘悠悠地落了下来,摔在河床的鹅卵石上,不动了。
谷里安静下来
何小玉拍了拍手,转身看向王九金。
刚才那副冷冽逼人的大法师气场像被风吹走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又变回了那个脸红扑扑的小姑娘,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嘴角挂着腼腆的笑。
“好!小玉,好样的!”王九金拍手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出去老远。
孙夭夭把短剑往腰间一插,走过来在何小玉肩膀上捶了一拳:“行啊丫头,有两下子!昨晚我还当你是来蹭饭的,今天一看,有真本事!”
吕飞燕也围上来,拉着何小玉的手上下打量:“这葫芦里装的什么水?怎么一喷那绿火就灭了?”
“就是普通的井水,加了朱砂和几味药,我妈传的方子。”何小玉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
孙玉雪在旁边啧啧称奇:“你那四把小剑怎么能飞那么准?一出手四个全中了,一个都没跑掉。”
“那是锁魂桃木咒,我妈教我的,练了好多年了。”
李香馨没说话,靠在崖壁上,把长剑收回剑鞘,嘴角浮起一丝难得的笑意,朝何小玉微微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辫梢,脚尖在鹅卵石上蹭来蹭去,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没……没什么了不起,都是我妈教的本事,这几个人皮怪只是日本诡术最低级的傀儡,真正厉害的东西还在后头。”
刚才那个挥手间灭了四个人皮怪的女法师,此刻活脱脱就是个被夸了不好意思的小丫头。
孙夭夭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何小玉哎呀一声捂着脸躲到王九金身后,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六人继续往里走!
没了人皮怪的阻碍,山谷越走越窄。
两侧崖壁越靠越近,从一线天变成了一条缝。阳光只能从头顶那道窄缝里漏下来一点,谷底光线昏暗得像黄昏。
脚下的鹅卵石被踩得咯吱咯吱响,声音在狭窄的山谷里来回弹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阴冷潮湿的味道,像地窖里的气味,吸进鼻子里凉飕飕的。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堵崖壁。
高得抬头看不到顶,黑黢黢的石头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像一堵巨大的城墙把山谷拦腰截断,可有一块地方非常不对劲!
崖壁正中间,有一块约莫两丈见方的区域,平整得不像话,别的地方都是凹凸不平的天然石壁,唯独这块区域光滑平整,像是被人用心打磨过。
更蹊跷的是,这块区域前面干干净净,连一棵杂草都没有。
谷底别的地方到处是枯草和碎石,唯独这块地方寸草不生,地面平整得像晒谷场。
何小玉走到崖壁前,伸手在上面摸了摸,又屈指敲了敲。
石壁发出咚咚的空响,不是实心的闷响,是空心的回音。
“这里面应该是个大山洞。”
她转过身来,手指沿着石壁划了一道线,“这不是真石头,是仿石头的假门,颜色和纹路都做得跟真石壁一模一样,从远处根本看不出来。”
王九金感觉好奇,把门做的和石头一个颜色?凑近了仔细看。
何小玉手指划过的地方,有一条极细极细的缝隙,从上到下笔直地贯穿下来,把平整的区域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缝隙细得连刀刃都插不进去,要不是何小玉指出来,根本不可能发现。
确实是两扇门!
颜色和旁边石壁一个色,灰黑中带着石纹的纹路,连石壁上的裂纹都仿得一模一样。
严丝合缝,和整面崖壁浑然一体,从远处看就是一面完整的石壁,这手艺,不是行家根本做不出来。
王九金从腰间摸出一颗手雷。
“大家闪开,我把门炸开。”
六人迅速后撤,跑到几丈外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藏好。
王九金拔开保险销,胳膊一甩,手雷划了道弧线落在大门底下,在石板上弹了一下,滚到门缝边上。
轰的一声巨响,碎石飞溅,硝烟弥漫。硝烟散开之后,门上被炸开了一个磨盘大的洞,洞口边缘的碎石还在往下掉。
洞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一股阴冷的风从洞里灌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铁锈,像腐肉,又像硫磺。
几人正要上前,王九金耳朵一竖。
洞里有声音,密集而急促,是皮靴的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军靴踩在石板地上啪啪响,正在快速往洞口方向跑。
“快闪开!”王九金一把拽住何小玉的胳膊,另一只手抓住孙夭夭,往旁边扑倒。
话音刚落,洞内枪声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