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弃东宫 > 23. 灵安祈福
    何安从书房退出来,端着那支石榴花金簪,往后院去了。

    走到月亮门,青苗和厨娘正蹲在石榴树下头择菜,见总管来了,忙不迭起身在衣裳上擦手。

    姑娘一住进这后院,连带着她们也跟着常见殿下身前的红人。

    “何总管。”

    “姑娘在屋里吗?”

    “在呢。”青苗朝厢房努了努嘴,“刚换了药,陆大夫说脚踝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可以不用缠纱布了。姑娘高兴得很,在屋里转圈呢。”

    何总管笑着点头,抬脚走到厢房门口,轻轻叩门,说:“姑娘,是我。”

    里头传来脚步声。

    “何总管?”荷香歪着头看他,疑惑问。

    何安从袖中取出那个锦盒,双手递过去:“姑娘,殿下让老奴给您送来的。”

    荷香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头躺着一支赤金石榴花簪。

    金丝盘缠成花瓣的形状,花心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明丽秾艳。

    一看,便知它出自大师之手,金贵、稀少。

    荷香一愣:“殿下给我的?”

    何总管拱手:“是。殿下特意让老奴挑的,姑娘要是喜欢,就再好不过了。”

    荷香把簪子从盒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金子沉甸甸的,花丝细密,摸上去凹凸有感。

    她看了好一会儿,笑得眉眼弯弯:“真好看,劳您帮我谢过殿下的美意。”

    何安应声,又从袖中取出几张单子,递给她。

    “针线娘子们连夜赶的衣裳,明日便能送来。届时,姑娘记得试试,不合身的,老身再让娘子们改。”

    荷香接过单子,随意看了一眼:“何总管,殿下怎么给我买了这么多东西?”

    何安释然一笑:“殿下说了,姑娘的衣裳不能穿了,该换新的了。姑娘别客气,这些都是殿下的一点心意。”

    这下,她欠他的,更多了。

    ……

    翌日。

    衣裳送来了,青苗一件一件拆开,抖开,在荷香身上比划着。

    最好看的,是水红的褙子。

    领口和袖口绣着喜鹊登梅,针脚细密,料子滑得像水一样。

    月白的对襟衫子,素净得很,只在衣襟处绣了几片兰草。

    而荷香最喜欢的,是那件鹅黄的宽袖衫,软软糯糯的,裙摆边绣了池荷,除此之外,还用珍珠做精了尾垂走势。

    和这三件一起送来的,还有几件细棉布的家常衣裳。

    青色和黑色的,朴素大方,一看就是种药时能穿的。

    荷香站在铜镜前,挨个试了个痛快。

    青苗在旁边帮她系带子、整衣领,一边整一边啧啧称赞:“姑娘穿水红色最好看了。这颜色挑人,皮肤不白的穿不出来,姑娘穿就正好。”

    荷香对镜自照。

    她拿起那支石榴花金簪,在头上比了一会儿,放下说:“青苗姐姐,麻烦你帮我梳头。”

    女为悦己者容。

    她想打扮得漂亮点儿去见邬君雪。

    青苗接过梳子,荷香的头发又黑又多,垂到腰际,光滑柔顺。

    不是寻常女儿家可以养出的,这,也成了她和白水觉得荷香是个贵族女儿的缘由之一。

    青苗把头发挽了一个灵蛇髻,将那支石榴花金簪斜斜地插上去。

    乌发金钗。

    花心的红宝石随她转头,映射出珠宝本身的亮色与彩光。

    “好看。”青苗说,“姑娘这样一打扮,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年少便可见其颜色,神仙妃子,不外如是。

    荷香不是那种会对着镜子自我陶醉的人。

    可现在,就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对镜看了又看。

    少女抬手,抚过发间簪子,嘴角翘着,十分喜悦。

    白水端着一碗银耳羹,挑起珠帘,惊艳道:“姑娘这是……”

    “是殿下给我买的。”荷香转过身来,高兴地转个圈儿,“白水姐姐,我好看吗?”

    白水神色一如既往,不如凡尘的淡然。

    可她端着的碗盏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白水没有半句夸赞,皱眉说:“姑娘试试这碗银耳羹,凉了就不好了。”

    荷香也没注意,坐下来便喝银耳羹,而青苗在一旁收拾那些包袱皮和单子。

    白水站在门口,忽然开口问:“姑娘,何总管有没有说,殿下为什么突然给姑娘买这些东西?”

    荷香抬头,挺住吞咽,想了想:“应当是殿下觉得我穿得太磕碜,丢了行宫的面儿。”

    白水说:“原来是这样。”

    她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冲荷香浅笑一下,端起桌上的空碗,出去了。

    青苗看着白水的背影,悄声对荷香说:“姑娘,白水姐姐今日好像不太高兴。”

    荷香摸摸肚子,转头不解道:“不高兴么,她发生什么事了?”

    “也没有发生什么事吧……”青苗迟疑摇头,算上来,她和白水也不过是同侍一主的下人罢了,“就是觉得她怪怪的。”

    荷香低头沉思,没想明白,也就不想了。

    她站起来,正要往外去,却想起一件事。

    荷香问:“青苗,白水姐姐家里是做什么的?”

    青苗一愣:“姑娘怎么突然问这个?”

    荷香摆摆手:“不方便说就不用说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行宫里也只住着殿下,没有殿下的亲人。我就是想知道别人家里是什么样子的。”

    青苗心想这算什么,她们这些入了奴籍的,来来往往的理由也就那几个。

    穷、罪。

    青苗说:“关于白水家里的事,我只知道她爹以前是个小商人,后来生意败了,家里过不下去了,才把她送到行宫里来的。她来行宫好几年了,比我还早。”

    原来她们和自己一样,都是暂时没有亲人的人。

    荷香点点头,去前院给邬君雪送厨娘做的芙蓉糕。

    她不会厨艺,不过借花献佛。

    何安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几眼,却到底没开口阻拦。

    还未等荷香敲开房门,里头便传来清晰的一声——

    “进来。”

    闻声,侍卫为荷香打开门,邬君雪坐在桌案后面,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几本折子。

    他定眼凝视,一看,便再也挪不开眼。

    今朝,荷香穿着水红色,衬得皮子更白、透粉,恰如三月桃花。

    “殿下。”荷香端着碟子走到桌案前,把桂花糕放在角落,退后两步,骄傲昂首,“好看吗?”

    邬君雪看着她的笑脸,和坦坦荡荡的眼睛,欲盖弥彰地把注意力放到芙蓉糕上。

    他说:“还行。”

    见此情状,荷香便知晓,出行的事儿,稳了!

    她脚伤一好,就忍不住想去外面好好地瞧一瞧、看一看。

    “殿下说还行,那就是好看,好看得不得了!”

    荷香双手合十,夸张地说。

    “既然如此,殿下,明日我想去城里的庙里上香,让濮阳也欣赏一下我这份美!”

    自从身边了有了荷香,他连笑都变得熟练。

    邬君雪嗤笑,问:“去庙里做什么?”

    “想求菩萨保佑我早日恢复记忆。”荷香可怜巴巴说,语气认真,“还想求菩萨保佑殿下开心顺遂呢。”

    “你要去便去。”邬君雪说,“让青苗和白水跟着,再带两个侍卫。若是需要钱财,只管找何安便是。”

    何必辛苦自己走这么远,来前院找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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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君雪不懂爱。

    即便自己也不过二十余岁,却仍以为自己,只是将这个和邬晏年岁相差无几的小姑娘当做女儿、亦或是妹妹。

    “好。”

    荷香应了,正打算开开心心地走了。

    可见她这利用完就跑的劲儿,邬君雪反倒不满意了:“你自己送来的糕点,不尝一块?”

    荷香回头,满不在意,吐舌跑路:“那是厨娘做的,放心吧,我来之前就尝过了,包好吃的!”

    原来不是她做的。

    邬君雪独独望见少女离去的背影,泠泠捻起一块,咬下。

    太甜了。

    难吃。

    ……

    旬日隅中,后院三人从行宫后门,往城东去。

    濮阳城东有座小庙,叫灵安寺,独有三进院子,但香火旺,据说求签很灵验。

    不算船上养伤的时间,到濮阳,也有了好些日子。

    可记忆和家人,一个都没出现。

    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有一日,荷香听厨房的刘厨娘说,她去年去灵安寺求了一支平安签。

    今年,儿子果然平安回来了。

    荷香不信签,但也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把自己的心愿说给什么人听。

    有些事情,闷在心里久了,困扰的,也只有自个儿。

    至于旁人。

    只要不引火烧身,自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在行宫的大多数下人看来,就算她不恢复记忆,可能随时被邬君雪赶出去,也是一生有所值。

    可荷香不这样想。

    她的心里,一直都是渴求一个家的。

    无论失忆前后,无论今生前世。

    灵安寺在一条小巷的尽头,巷子两边种着槐树,香气正盛。

    寺门是木头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被风雨蚀得面目模糊,但还能看出大概的轮廓。

    荷香站在寺门口,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

    其灵安寺三个字,笔画浑厚,不知道是谁题的?

    见她停下,青苗在后面说:“姑娘,快些进去吧。”

    荷香点点头,跨进门槛。

    正殿的门开着,里头供着三尊佛像,金身少有斑驳,眉眼之间,慈悲哀垂。香炉里燃着香,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昏暗的殿堂里散开,檀香蔼蔼。

    荷香走到蒲团前头,跪了下来。

    而青苗和白水站在殿门口,没有跟进来。

    荷香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

    她想了很多话要说,可真到了要说的时候,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香晕缭绕,荷香闭眼,先说了自己,希望圣人能帮她想起一切,随后,她提起邬君雪,希望他身体好,按时吃饭云云。

    最后,荷香又补了一句,祈求菩萨保佑她身边的人。

    何总管、青苗、白水、陆大夫,还有行宫里所有的人。

    荷香跪在那里,把这些话在心里头默默地又说了一遍,生怕上苍没听见。

    说完,她睁开眼,对着佛像拜了三拜,站起来,从袖中取出几文钱,投进了功德箱。

    出了正殿,日头渐进晌午。所幸,槐树很大,树冠如盖,阳光透映,落了一地碎金子。

    一个小沙弥从侧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扫帚,看见荷香,轻吟佛号,道:“施主可是来求签的?”

    荷香摇头,说:“并非。我就是来上柱香,求菩萨保佑。”

    小沙弥了然点头,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施主所求之事,怕是一时半会儿还成不了。”

    荷香愣住,问:“小师父,你怎知我求了什么?”

    小沙弥一笑,神色在那稚嫩的脸上显得些许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