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工业集团总部的顶层会议室里，巨大的会议桌旁，集团的核心管理层悉数到场。
这是一场专门为刚刚发布的《关于开展私人购买新能源汽车补贴试点的通知》文件而举行的内部讨论会议。
马宇腾的目光从幕布上收回，环视一圈。
张柯、高彬、李莉欣、廉雨博四位集团副总裁，以及新上任的汽车事业群总经理沈浩，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程度的思索。
“都看完了。”马宇腾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等了这么久的政策，终于落地了。机会和挑战，都写在纸上。对于政策落地后，我们的新能源汽车业务下一步该如何推进，我想先听听你们的看法。作为汽车业务群的直接负责人，沈浩你先说说。”
被点到名字的沈浩，身体下意识地坐直了一些。
这是他担任汽车事业群总经理之后，第一次在集团最高级别的战略会议上，作为核心业务负责人进行汇报。
他能感觉到，几位集团副总裁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脑中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思路，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马总，各位领导。”
沈浩站起身，没有去看准备好的笔记本，而是直视着所有人。
“这份政策，对我们来说，是巨大的机遇，但现状并不乐观。”
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丝毫的紧张。
“我梳理了我们目前的产品线。能够满足补贴标准的，只有三款车。”
“第一款，是已经上市一年多的秦DM。它的纯电续航超过了50公里，根据政策预计可以拿到约3万元的插电混动补贴。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立刻投入市场的拳头产品。”
“第二款，是纯电超跑‘紫霄’。它的续航远超350公里，技术上符合6万元的纯电补贴标准。但是……”
沈浩顿了顿，“紫霄的定位是百万级的超跑，它的目标客户群，不会因为6万元的补贴而产生购买决策。它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市场意义。”
“第三款，是我们正在全力研发的‘雷霆-天鼓’。按照项目规划，它的高配版本，续航会超过450公里。但和紫霄一样，天鼓定位是高端豪华轿跑，目标客户是对价格不敏感的富裕阶层，补贴对销量的刺激同样有限。”
他停顿了一下，给众人留出思考的时间，然后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所以，我们现在面临一个尴尬的局面。我们有技术，但我们缺少一款能够真正利用好这份6万元纯电补贴、面向主流消费市场的‘走量’车型。”
“只有一个秦DM，不足以让我们在五个试点城市，乃至未来的全国市场，建立起绝对的领先优势。”
沈浩的分析一针见血，将美好的政策前景和残酷的产品现实，赤裸裸地摆在了桌面上。
他没有停下，紧接着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所以，我建议，启动两个工作。第一，是老车型‘DM化’改造。我们应该尽快将秦DM的这套成熟技术，移植到宋和元这两款SUV车型上，推出宋DM和元DM。这样，我们就能在10万到20万的主流SUV市场，形成一个强大的混动产品矩阵。”
对于这个提议，在座的几位高管都露出了认可的神色。
这确实是当下最快、最稳妥的扩张方式。
“第二，”沈浩的语气加重了，“我建议，是否可以考虑，为秦、宋、元这三款车，开发纯电版本。”
这个提议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分管锂电池事业群的高彬，第一个皱起了眉头。
他扶了一下眼镜，沉声开口。
“沈浩，你的想法很好，但你算过成本吗？”
高彬转向众人，用一种技术负责人特有的严谨语气说道。
“政策要求综合工况续航不低于350公里。这是一个非常高的门槛。要达到这个标准，即使用我们成本相对较低的磷酸铁锂电池，电池包的容量至少也需要60千瓦时以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按照目前锂电池事业群的内部核算成本，即便我们不算研发和设备折旧，光是材料和生产成本，这样一个电池包，就要至少十五万的成本。”
“十五万的电池，加上车身、电机、电控和其他零部件，整车的最终售价，我估计会轻松突破二十五万，甚至接近三十万。”
高彬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沈浩刚刚燃起的火苗上。
此前一直负责市场和品牌，对消费者心理把握得最准的李莉欣，立刻补充道。
“高总的分析很对。我从市场的角度说两句。我们的宋，主销产品的售价在15万左右。如果出一个纯电版本，确实是能够满足政策的要求，但即使加上所有补贴，我们的售价预计都要二十五万以上。有多少消费者会愿意为‘纯电’这两个字，多付这接近一倍的钱？”
她的反问直指人心。
“我敢断言，这样的产品推向市场，结果只有一个，就是叫好不叫座。消费者会称赞我们的技术，然后转身去买价格便宜一半的燃油版本。”
两位高级副总裁，一个从成本，一个从市场，几乎彻底封死了沈浩提出的“纯电化”构想。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沈浩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他提出的，是一个产品经理的理想蓝图，而高彬和李莉欣则是从更现实的成本和市场方向对他进行了反驳。
就在气氛有些凝固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马宇腾开口了。
“高彬和莉欣的分析，都很有道理。”
他先是肯定了两人的观点，缓和了气氛。
然后，他的话锋一转。
“但沈浩的提议，也并非没有价值。”
“紫霄和天鼓两款车型，为了提升续航能力，我们用了目前能量密度较高的三元锂电池。”
“这是为了树立我们的技术标杆，占领高端市场。但是，你们所有人都应该要有清晰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