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猛然从黑暗中惊醒,还未等她观察四周剧烈的痛楚瞬间从心口蔓延出来。
【我房间书桌最下层抽屉中有止痛药和纱布,你醒来后可以去用。】
想到某人动手时的话语,艾玛脸色又沉了一分,但目前肩膀的出血量不容她在想些别的,于是只能单手按住右肩从床上下来几步走到门口,推开房门往对面的房间走去。
她按照记忆中女孩的话推开门走到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确实有一瓶止痛药和纱布,但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摆放整齐的医疗用品。
碘伏,消毒水,缝合针线……以及整整占满半个抽屉的手术刀。
但让艾玛震惊的是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这些东西的布局排布依旧严谨,甚至于一丝不苟。
刀把和刀片分开摆放在最内侧,刀把安装部分朝内依次摆了整整三排然后另一侧的刀片也是刀尖向内,但由于刀片轻薄所以它们互相支撑着摆放了差不多将近……
艾玛数不过来。
而抽屉外侧就是刚刚她拿取医务用品的地方。
艾玛看了片刻转而又拉开上面两个抽屉。
满满当当的手术刀和刀片在黑暗中也明晃晃的,偶尔被月光闪过几道寒芒。
联想到某人在梦中使用手术刀的样子,艾玛深知自己发现了什么秘密。
她将三个抽屉推了回去,然后起身发现桌面上有一本敞开了一半的笔记本,上面挤满密密麻麻的字迹,但却不显得凌乱反而工整清晰就如它的主人一般。
看样子似乎是个记事本。
艾玛拉开书桌上的煤油灯,粗糙的将绷带缠上肩膀后,饶有兴致的翻看起来。
【地点:德里镇。
时间:1962年3月4日—5月1日。
天气:晴。
非正常死亡人数:34。
美美子:15。
安娜贝尔:12
薇奥拉:5。
黑猫:1。
注:被薇奥拉抢走三人。
不知名怪物(划掉)潘尼怀斯:1。
注:被安娜贝尔抢走四个灵魂。
时间:5月2号—6月1号。
天气:阴。
非正常死亡人数:40
美美子:10。
安娜贝尔:10。
注:被美美子抢走5人。
薇奥拉:10。
黑猫:5。
潘尼怀斯:5。
时间:6月2号—7月1号。
天气:雨。
非正常死亡人数:66。
美美子:20。
安娜贝尔:17。
薇奥拉:15。
黑猫:10。
注:被薇奥拉抢走五个灵魂。
潘尼怀斯:4。
注:被黑猫偷走五个灵魂。】
艾玛:……
这该死的原来是人命分赃本!
她拧了拧眉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这座小镇每天都在上演的死亡人数似乎都是这本子上所记录的东西造成的,而且它们好像在搞内讧?
“喵?”
她猛然回头和一双金色眼睛对视。
随着对方靠近艾玛终于看清它的全貌。
一只前些天被她溺死的黑猫。
她喂了毒药并从三楼丢下水池的黑猫!
虽然之后也看出对方不简单,但她刚从那个本子上得知。
这玩意跟之前遇到的怪物是一类东西。
不是猫不是人是个该死的怪物!
【你看到了喵。】
那怪物舔了舔爪子,颇为不满的抱怨起来:
【薇奥拉也真是的,明明都被关在镜子里了也不安生,不仅抢我的食物还整天见了我就骂,害得我只能去偷别人的东西,甚至连家也不能能回喵。】
明明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艾玛还是听到了对方的话。
她不自觉的后退一步,下意识警惕起来。
为什么要把这里自称为家?
为什么这家伙整天跟着阿莱克?
难不成它们两个是一伙的?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
黑猫上前走了几步又蹭了蹭艾玛的腿。
【你在想什么呢?喵。】
它一个起跳轻巧地跃上桌子。
【我们不都是一伙的吗?】
艾玛瞬间远离桌上的黑猫。
她后退几步来到床边刚要说些什么,却手腕一凉。
有什么东西攀上了她的手腕。
艾玛心里一惊,缓缓转头看去。
一只惨白的没有丝毫血色的手正从被子里探出紧紧握住她的手腕。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一道声音幽幽传来。
“你为什么还在这?”
那双手的主人从床上坐起,在意识到自己抓着的东西后她松开手,空无一物的黑瞳一眨不眨地看向床边的艾玛。
“我觉得你现在有点扰民。”
艾玛:……
她盯着那双又冷又渗人的漆黑双眼忽的笑了出来。
“我似乎发现了你的秘密。”
“秘密?”
女孩歪了歪头,稍显凌乱的发丝在空中晃了晃,丝丝缕缕的黏在了惨白的脸庞 ,然后被一只更为白皙的指尖勾走。
她笑了笑,眯起了那双看起来危险又渗人的眸子道:“可是艾玛,这原本就不算什么秘密啊。”
德里镇大规模的死亡事件是从她来的时候开时的,只要但凡有脑子的人稍微一查,就会立马发现阿莱克的存在。
“你知道那些警察为什么不来找我吗?”
“因为……”
“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
“只有这些了。”
忙碌的警局内部,局长丹盯着满满当当一桌子的红色糖果,神色伶俐地听着身边警员的报道:
“经过这几天的追查,那个女孩并没有做出任何可疑行为,唯一几件比较出格的就是扶了一名老奶奶过马路……”
那名警员抬头看了一眼丹紧皱的眉头,加快速度道:“但是我们找到了其他相关证据。”
他快速翻看手中的调查记录。
“曾有人多次目击到对方在马路上自言自语,而且还被人爆出她的养母比嘉琴子是日本的一名驱魔师,对方目前正和……”
他停顿了片刻,还是说道:“富勒将军进行交涉。”
进度再一次卡死。
丹狠狠掐灭手中的香烟。
“采取其他措施。”
“是。”
……
消失多日的比嘉琴子回来了。
早上七点整在厨房准备早餐的阿莱克听到了门把转动的声音。
穿着西装的女人走进客厅坐下像在思考什么一般撑着下巴沉默片刻突然抬头道:“阿莱克,我有事要问你。”
碗筷碰撞声戛然而止。
阿莱克和艾玛同时看向女人。
前者眼中依旧平静,而后者倒多了丝耐人寻味的趣味。
“那些你带来的非人物品都在哪?”
阿莱克微笑回答:“在学校。”
比嘉琴子拿出一颗红色糖果放在桌上。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她看起来有点生气,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当然没有。”
阿莱克直接承认。
“是我使用美美子诅咒杀人,是我将他们带来了这里。”
“不论是薇奥拉,还是黑猫亦或是安娜贝尔都和我有关系。”
“你不觉得可怕吗?”
比嘉琴子无法理解她的镇静,厉声质问道:
“它们现在的所作所为难道没有超出你的预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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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期?”
这下轮到阿莱克困惑了,她将两个字在嘴里碾过一遍,布满青丝的脸颊微微抽搐一下。
“我明明并没有要求他们为我做些什么,要说想让他们帮忙也确实是有的,至于他们想要什么?那就自己去拿好了。”
她对任何事情都有一套相同的理论。
凡害人杀人者需自己去承担代价,但他们想要什么?阿莱克也并不会去阻止,怪物也是同理,当然,如果有受害者向她寻求帮助的话,她也从不拒绝。
她只需用最平静的姿态来面对他们的善和恶,威胁或是求助,并将其全部接纳。
这都是正常的。
他们的存在与所行所为都有意义。
她说这些的时候平静的表情倒是终于有了变化,尽管双眼依旧漆黑无光,空荡渗人,却丝毫没有影响整张脸上的悲悯之情,这是不正常的,毕竟她忽视灾难,可以接受任何人的死去,也可以接受任何人的求救,这种矛盾的行为实在难以出现在单个个体身上,比嘉琴子比谁都明白人性的可怕之处,
但女孩的表情却显得如此纯粹圣洁,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感。
她终于感到了怪异。
这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想法。
人类都是自私的,他们有私心也知晓何为大义,这两者既可以出现在同一人身上,也可以被全部放弃,但面前这个女孩明显都没有,她仅仅只是在空洞的模仿,但自己却不知不觉…亦或者她是知道的,但过度的接纳似乎已然成为了她的本能,因此也渐渐变得极端纵容,以至于无知无觉。
虽然人性本就矛盾难测,但最后都会做出一种选择才对,怎么可能会有人什么都不选呢?
这实在是荒谬至极。
哪有这样都还没有疯掉的人呢?
在见识到善恶两面之后还全然接受?
“就因为你所认为的这些,你放任它们杀人夺取灵魂,让整个德里镇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她拿出一根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这算什么?
原本以为新收的徒弟只是个有点早熟大胆的温柔孩子,谁知道对方的思想如此……
奇特。
她忽然有点理解那个喜欢直来直往的男孩为什么对她会那么别扭了。
谁知道看起来那么正常的孩子会这般“宽宏大量”以至于到如此非人的地步。
比嘉琴子叹了一口气,下定决心。
“我不会收走你那些危险朋友,但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
她直视那双几乎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道:“我明天会为你请一位心理医生,你和他聊聊吧,就你刚才说的那些,除了杀人和那些怪物的事,其他的都可以说。”
阿莱克再次感叹起了自己的运气。
不论是云雀恭弥还是比嘉琴子,他们都没有选择阻拦,虽然否认,但也不会有过多行为上的制止和反对。
只是比嘉琴子还是生气的,在离开之前她狠狠踹了一脚门口的黑猫。
“所以你消气了吗?”
阿莱克继续用餐,顺便关切地问了对面阴沉着脸的艾玛一眼。
“我生什么气?”
她满脸讽刺的回应。
“你昨天给我的一拳可是救了我的命。”
这话没说错,对方给出的从梦中醒来的嘴好方法是用疼痛刺激大脑让人瞬间清醒,很管用,艾玛现在还感觉太阳穴突突跳。
“如果不舒服的话,我可以帮您请假。”
“不管怎么说太阳穴都是很脆弱的。”
艾玛觉得不是它的问题。
她的目光看向对方的手。
由于她目前还没戴手套因此艾玛很清晰的看到那双握着银叉的白皙双手十根手指指腹间都带着一层薄茧。
那是一双常年握刀的手。
得出结论后艾玛才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没白疼,同样非常庆幸于自己没有贸然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