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和死对头求亲后 > 29. 蜜饯
    海棠苑一大早便忙活起来。

    今日是定好了搬去公主府的日子,说起搬,实则那头一应物件齐整,只需萧明镜自己个儿过去便是。

    可即便如此,需要规整的东西仍有一大堆,光是从宫中下来的赏赐便堆满了小库房,香橼带着人挑挑拣拣,将现下用得着的一并取出。

    屋内。

    萧明镜方才用了朝食,在院子里摆了张躺椅,抓着本《岭外代答》读得津津有味,左手旁摆着张红木小桌,上头放了碟樱桃煎。

    素白指尖捏起一枚放进口中,指尖染上一抹浓赤色泽。

    甘甜有余,酸气不足。

    萧明镜咂了两下舌,“可是东街新开的那家林记?”

    金柑手中忙着,满目钦佩:“县主真是神了,这都能尝得出来!”

    朱樱解释:“原是与凝饴斋的一道买回来,可今儿早起才发现吃得只剩了这些,奴婢已叫人出门采买,看着时辰应该要回了。”

    既是有了新的,萧明镜也不没了将就的必要,将手边这碟赏了丫鬟,举着书边看边等闲嘴儿送来。

    不多时,一名十七八岁的小丫鬟左右手各挎着一个漆木食盒,由院门走了进来。

    朱樱怕主子等急了,赶忙迎上前去,疑道:“叫你去凝饴斋,你又跑哪儿去买了旁的?如今你竟是能做这院子里的主了!”

    杏微是灶上的二等丫鬟,平日里很得朱樱使唤,在海棠苑是仅次于三个大丫鬟的体面。

    她听了这话,忙道:“姐姐误会了,我岂是那种人!只是方才我回府时,刚好碰上隔壁府的人,说这是府上厨子一早赶制出来的,他家小公爷特意吩咐要送到县主手上。”

    “崔珣?他竟然有功夫鼓捣这个?”

    萧明镜啧啧称奇。

    国子学辰时入学,学子们卯时便要起身、洗漱,人都没睡醒呢便被塞进马车里,说不定连早膳赶不上吃几口。

    金柑捂嘴偷笑:“这不正说明,小公爷时时惦记着县主吗!”

    满院儿的人俱都乐了起来,脆笑声此起彼伏,院中晨阳暖意、环佩轻响,喧闹却不显得聒噪。

    萧明镜啐了一声,重新仰躺在躺椅上。

    日头透过枝杈在身上缀了金斑,又有小雀立在上头,上下打着颤儿。

    朱樱将樱桃煎与盐渍梅从漆盒中取了出来,找了两只青瓷碟,又怕县主看书弄脏了手,每只碟中放了个小巧精致的食夹。

    夹子白净质地温润,细细一看,竟是象牙制成的。

    象牙虽不算顶顶稀罕的物件,可平常人家只是得一玲珑摆件便宝贝得什么似的,也只有从闺时便被娇养着的平阳公主,才能将其制成这不起眼的小食夹。

    凝饴斋的樱桃煎乃京中一觉。

    取大颗樱桃去核,着以冰糖、甘草等物慢熬至收汁,再煎到表皮微褶、软糯绵密之时便是大成。

    众人皆爱六月熟透的樱桃,可萧明镜偏爱那五月上下酸中带甜的。

    因而虽与最爱的盐渍梅放在一起,萧明镜还是下意识夹着离得远的樱桃煎来吃。

    不知不觉,手中的书翻得愈来愈薄,萧明镜边吃的闲嘴边随文字畅游各国,领略与大晟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很是自在。

    这头香橼将一应物件收拾装箱,去院里喊人时,就见着盛放樱桃煎的瓷碟少了一多半,只有零星几颗躺在碗底。

    香橼哎呦一声,“我的姑娘,快不许再吃了!”

    萧明镜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食夹中的樱桃煎啪嗒一下掉在桌上,她颇为惋惜地多瞅了几眼。

    “都是怎么做事的!见主子爱吃就纵着,岂知这物绝不可贪多,用得多了将牙酸倒了不说,腹中酸胀难耐,届时又要叫主子遭罪!”

    朱樱、金柑脸色一白,嗫嚅着不敢出声。

    一想到因自己的失职而致县主不适,二人只觉得心如油烹,更何况眼下几人马上就要去公主府,若是再叫县主知晓了......

    金柑险些哭出声来,“这可如何是好!”

    萧明镜挥了挥手:“哪有那么严重,我嗜酸多年,早就知晓自己的极限。”

    香橼面色这才有所缓和,手脚麻利地将剩下的几粒樱桃煎,与满满一碟未动过的盐渍梅放在一起,收到食盒中,勒令其今日不得再用。

    虽是以下犯上的行径,可萧明镜乐得听她的话。

    二等以上丫鬟俱都随行搬去公主府,海棠苑一下子空了许多。

    萧明镜一行正要动身,还未踏出院门就被外头一记女声喊住了步子。

    “阿姐在吗?”

    明薇清亮的嗓音响起。

    守门的丫鬟回道:“在呢在呢,四姑娘来得巧,若是晚来一刻便赶不上了。”

    明薇近日来得勤,性子活泼嘴又巧,将她院子里的丫鬟,这个姐姐、那个妹妹的叫了个遍,阖院都喜欢和她亲近。

    明薇一惊:“今儿就要走了?我以为还得上几日呢!”

    说罢便脚步急急地往里奔来。

    萧明镜叫人将箱笼重新放回桌上,复又坐下笑吟吟地等着她。

    明薇甫一见她,步子便不知不觉放慢下来,面上还渐渐显了委屈,嘴撅得老高,圆眼中满是不舍。

    “谁惹我们薇姐儿不快了?”萧明镜威严开口。

    明薇嗖的一下扎进她怀中,瓮声瓮气道:“阿姐走了便没人跟我玩了。”

    萧明镜拍了下她的脑袋,“不是还有明蘅与明蕙呢。”

    明薇不说话。

    萧烁是府上嫡出的三子,与前头两个优秀的兄长相比,文采相貌都不算出众,因而受到父母亲的关注颇少。科举只考得了同进士身份,既不能进翰林,便使力得了外放。

    薇姐儿长到十几岁上下,才由母亲带着回了祖家一次,从中便可窥见三老爷对国公府的态度。

    “你说是不嫌烦,我日日给你下帖子,邀你来公主府玩。”

    各府分住半月,是母亲与祖母商议后定下的规矩。日子可长可短,缺不能单一长久地住在某处,与另一处生分了。

    虽是有些折腾,可萧明镜也绝不想像外头那些多管闲事之人,觉得母亲应该搬回国公府孝敬长辈、相夫教子。

    相反,她艳羡母亲的恣意,并且从前也效仿自立府邸,寻的夫君也是在京中无根基、无房产,需要随着她住的人。

    虽结局有些恶心,但那三年过得委实忒舒坦了些。

    明薇抬起脸,眼中泪花打着转,表情却十分严肃。

    “还是不了。”

    母亲有了身孕,爹爹又不在身边,合该她多陪陪母亲才是。

    萧明镜摸着她额头柔软的绒发,叹道:“薇姐儿懂事了。”

    明薇有些害羞,可被夸的神情隐隐膨胀。似是想到什么,转瞬又蔫了,“阿娘最近害喜得厉害,吃什么都不顶事,我一想到先前自己也曾让阿娘这般受罪,就心中难受。”

    萧明镜也未曾见过旁人有孕,因而无法提出解决办法,只得说些劝慰的话。

    倏地,明薇眼神一亮,“昨儿来的大夫说,若是用些酸食或能压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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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有些扭捏地怄在萧明镜身上,瞪着眼巴巴地瞧她。

    萧明镜岂不知她的心思,“流萤说得一点没错,你来得不能再巧了!方才崔珣刚命人送来的,嗳,你拿了快快离去吧!”

    她故作一副心痛不舍的模样,惹得明薇咯咯直笑。

    “大谢阿姐!哦,还有小公爷。”明薇乐得圆眼眯成了缝。

    香橼将食盒递给明薇,却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犹豫:“哎呀,奴婢方才见樱桃煎吃得不胜几个,便将其一同倒在了梅子碟中。”

    萧明镜拧眉,“那岂不是乱了味道!”

    樱桃煎倒是好说,只是那盐渍梅是镇国公府上厨子做的,萧明镜也不好直接越过崔珣去指使人家。

    便说:“你先回去,晚些时候我叫人给崔珣递个话,让他再做一份送来便是。”

    明薇笑着摇头:“已是夺了阿姐所爱,怎么能再劳烦。况且我与阿娘在蜀州皆是自箸取食,这没什么的。”

    京中稍有脸面的人家,用膳皆有女使侍奉左右,持筷替主人家布菜而食。大户人家饭桌上的规矩更多,一顿饭用下来累人不说,连喜欢的菜都无法多用几口。

    萧明镜有些艳羡,“家人间本该如此。”

    或是三老爷早年在府上未曾感受到多少亲情,甫一成家远去,便在自己家中撤了许多规矩。

    这一耽搁,日头便爬上树梢,热气也从地里蒸腾而起,黏在一起的二人额头都出了层薄汗。

    明薇扯着袖子替萧明镜擦了汗,站起身,“不敢再耽误阿姐了,阿姐快动身吧。”

    嘴上说着,可仍是将她送至大门,挥手时满目不舍,眼角似是还含着泪。

    香橼陪着萧明镜坐在马车里,直到马车从象牙胡同拐了出去,再也见不到立在门口的小小身影时,萧明镜这才放下绢纱帘。

    香橼感慨:“四姑娘纯善,却也孩子气。”

    萧明镜说:“她本就还是个孩子。”

    本应在蜀州在父母的看护下无忧无虑,如今却被束在京中,在国公府这个大笼子里,还要扛起照看有孕母亲的职责。

    就是换成她,也不会比明薇做得再好了。

    公主府一应如故。

    段内监老早就守在府门等她,甫一见着先是将人从头到肩看了一遍,确认没瘦气色也未减后,明显松了口气。

    好似那国公府是个吃人的魔窟一般可怖。

    先去拜了母亲,平阳与她说了几句叮嘱的话,二人一道用了午膳。

    母亲午睡,萧明镜便也回了自己的纳月轩。

    白雪奴有月余未曾见着她,先是凑过来闻了闻,没出半刻便打着呼噜窝在怀中不肯挪窝,连午睡都要黏在枕边不走。

    香橼没法子,只得由着一主一宠,将屋内纱帐放了下来,悄声掩门退了下去。

    午后满院儿静谧,大小丫鬟皆不敢出声,各自躲在屋里做着活计,耳畔只有彼此呼吸,偶有窗外池中锦鲤跃水、摆尾溅起的水声。

    突然,外头响起一阵急促敲门声。

    香橼眉头皱得死紧。

    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在这时来扰县主清净!

    因是在白日里,门本就虚掩着,守门丫鬟急忙将门打开。

    香橼越过紫藤花架往外头瞅,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腾地站起身来,推门走了出去。

    守门丫鬟险些与她撞了满怀,脸色苍白,嘴唇颤抖。

    “方才国公府上来人,说是三太太午后身子不适,如今......如今怕是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