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力也站起身:“没错。我们还得赶紧行动,不陪各位闲聊了。”
和那些满腹怨气的人不同,阿威和阿力心里火热得很。李泽俊信得过他们,是头一桩喜事;更让他们振奋的是——他是真要把四海做成气候,不是小打小闹糊弄日子。
光是组建专属行动队,单笔交易就这么大手笔,过去那些零敲碎打,早就不够看了。
“等等!这事总得讲清楚吧!”
王建军、王建国几人压根没凑上前跟阿威他们争辩。李泽俊一走,他们几个便起身离席,默默出了会议室。
王建军打算先巡一圈自己的地盘;王建国呢,则径直朝李泽俊办公室走去。
没多久,王建国就到了。李泽俊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让他把“王建军已在金三角打通渠道”的消息,不动声色递到长毛耳朵里。
四海底下人这么多,有了方向,自然该由手下人去跑腿,难道这种事还要李泽俊亲自出面?
王建国一出门,整个四海就像烧开了的水——风言风语立刻传开,有人四处打听,有人反复琢磨。
有人叫好,觉得李泽俊这是要甩开膀子大干一场,赶紧铆足劲跟紧脚步,争取在新四海里抢个靠前的位置,多捞些实利;
也有人抵触,认定李泽俊这是断人财路——捧新人、压老人,尤其那些山哥时代就站稳脚跟的老资格,意见最大。或许他们隐约猜到李泽俊野心不小,可他二话不说就把贩货权收走,等于砸了人家饭碗。
单靠收保护费、看场子、帮人泊车这点收入,哪比得上卖货来得快?以前钱哗哗进账,现在慢火熬汤,谁受得了?
还有一些人早已动摇,私下跟洪兴社眉来眼去的事,也早被圈内人传得沸沸扬扬。要知道洪兴社可是港岛排得上号的顶尖社团,而四海眼下不过是个刚冒头的新生势力,双方实力悬殊,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这消息一传开,再叠加上李泽俊近期推行的一连串强硬手段,不少人心底便悄悄起了波澜。
港岛又不是四海一家独大,比它根基深、盘子大的社团多的是,就算不投奔洪兴,另寻出路的选择也数不胜数。
这些风言风语七七八八凑在一起,没过多久,就全落进了李泽俊耳朵里。
他得知后,却始终按兵不动——不管底下人暗地里怎么盘算、有没有另攀高枝,李泽俊的态度铁板一块,半分不会松动。
在李泽俊眼里,四海就像一家正经公司:
员工若想另谋高就,规规矩矩递个辞呈,或者当面说清楚,他绝不拦着;可要是有人吃里扒外、暗中捅刀子,那他就绝不会手软。
这套动静,很快也传到了林昆耳中。
阿威和阿力交易时虽没多嘴,但林昆终究是林昆。在李文彬默许下,他迅速打通几条门路,弄到一块美金——不是他们惯用的双狮地球牌,但成色极佳,纯度一点不含糊。
再结合长毛透露的情报,以及一伙人正紧锣密鼓从金三角往港岛运货的消息,林昆立马反应过来:李泽俊这个混账,真在金三角搭上了线!
金三角穷归穷,可坤沙倒台后,像察猜将军这样手握武装、管着一两个村寨的地头蛇,还有好几支。察猜只是其中一股,并非独此一家。
而李泽俊也不是寻常小帮派,他有规模、有手段、更有胃口。一旦这条通道稳稳铺开,林昆心里清楚:麻烦真来了!
硬碰李泽俊?显然不是上策。这家伙惜命得很,出门必带一队贴身保镖。旁人只当是普通古惑仔,林昆却看得明白——王建国那帮人,分明是退役雇佣兵出身,只不过没把枪械摆在明面上罢了。
想动他?难度不小;万一失手,李泽俊的报复只会更狠、更绝。他行事向来不讲江湖旧规,翻脸之后,不光自己遭殃,家人也难保周全。
在外闯荡这么多年,林昆最在意的就是护住家里人。若因这事牵连至亲,他宁可收手,也绝不会让一步。
转头去找察猜将军,借他的手掐断李泽俊在金三角的供货链?这条路同样不好走。
一是对方实力未必逊于察猜,二是这事得察猜主动开口托付才好办;如今反过头来求人,分量和诚意就全变了。
林昆正焦头烂额之际,身体突然一阵剧痛,腰背猛地一塌,整个人佝偻下去。阿力眼疾手快扶住他,火速送医。
检查结果如一记重锤砸下来:病情已相当棘手,再拖下去手术风险极高。更要命的是,这类手术不是有钱就能立刻安排,必须等匹配的供体到位才行。
看着阿力在医院里来回奔波、脚不沾地的身影,林昆终于下了决心。
此前他已带阿力见过察猜将军,港岛这边的人脉和摊子,也该全权交到阿力手里了。不过临交班前,林昆还有一件事要办——给阿力提个“小要求”。
他有点纳闷:自己小姨子模样清秀、性子温软,阿力怎么总推三阻四?再说,成了连襟,哪会丢人?反而是亲上加亲。
老婆早就在耳边念叨多回,小姨子那边也是欲言又止、楚楚可怜。这次正好借着养病的机会,再推一把,让他们多相处、多了解,感情自然就厚实了。
真成了一家人,林昆才能彻底放心,把担子全撂过去。
他把体检报告撕得粉碎,扔进厕所冲走,转身拨通电话,请老婆张罗一场家宴。
晚饭时,林昆没急着催促,只让阿力和小姨子挨着坐,大家轻松吃饭、闲聊喝酒。气氛到了,事情也就顺理成章。
阿力心里透亮:这是关键一步。他原本对昆哥那位漂亮又略带憨气的小姨子,本就不乏好感,此刻顺势点头,也算为大局、为情义,心甘情愿往前迈了一步。
见阿力开了窍,林昆脸上终于露出笑意。第二天清晨在家吃过早餐,他便带着阿力跑遍小半个港岛,把手上所有关系、所有门路,一一引荐、交代清楚。
返程路上车子刚停稳,林昆一阵猛咳:“咳咳……阿力,以后我这一摊子,全交给你了。”
“除了每次进货,你必须亲自飞金三角,当面跟察猜将军敲定细节,其余事务,能电话办的尽量电话,能交给手下办的,就放手让他们干。”
“干我们这行,进去一趟,没二三十年别想出来!千万记住,安全第一,再三强调——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对了!”林昆忽然记起另一桩要紧事,“我刚给白头鹰国一家医院捐了一笔款,再过几天我就飞过去等配型、做移植手术。”
“四海的李泽俊,你先按兵不动,别惊动他——这段时间阿力你得藏好自己,少露面、少走动,尤其不能让‘我已离开港岛’这消息传到有心人耳朵里。”
“李泽俊?等我做完手术再跟他算总账。”
“要是手术成了,我能挺过来,咱就拉起一支信得过的队伍,跟四海真刀真枪干一场;要是没挺住……我人没了,你就抓紧时间多攒点本钱,别硬碰硬,替我护住家里人,再瞅准机会,把李泽俊连人带证据一并交给警方——让那些穿制服的去收拾他。”
“别觉得找警察是丢面子。咱们又不是讲规矩的主儿,只要能把对手扳倒,手段不挑,怎么管用怎么来。”
“李泽俊这人我盯得透:野心大、路子野、从不按常理出牌。想撬动他,就得下非常之功,使非常之招。”
林昆絮絮叨叨,把该交代的、该托付的、该防备的,全一股脑儿塞给了阿力。
阿力握着方向盘,脸色沉沉的,脸上还带着点擦伤,可眼神却亮得灼人,既紧张又亢奋。“昆哥,您别说了,歇会儿吧。”
他把车稳稳停在路边,麻利地放倒副驾座椅,又从后座摸出个软枕垫在林昆颈下。“昆哥,您眯一会儿,我开慢点,到地方喊您!”
“好!”林昆望着阿力——这个自己掏心掏肺托付一切的人,非但没变心,反而更恭谨、更周全,心里一阵发烫,“车上有没有眼罩或者墨镜?我合会儿眼。”
“有!马上给您拿!”阿力果然备着,手一伸就递了过来。
车子重新缓缓驶出,林昆斜躺在副驾上,呼吸渐渐匀长,喉间浮起轻微鼾声,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正坠进一场踏实的好梦。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本能想伸个懒腰——手肘却一下顶到车顶,双腿也蜷着伸不直,脚尖抵住了前排座椅。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窝在狭窄的副驾里。只能苦笑摇头。
左手顺势揉上腰眼——那里一直不太灵光,这一觉横躺太久,酸胀得钻心。
他心里已悄悄记下:今晚非得找补回来——谁让阿力到了地头也不叫醒他,害他腰这么遭罪。
等视线慢慢聚拢,推门下车的一瞬,林昆脸上的笑意霎时冻住,脸色陡然阴沉如铁!
刚才还挂着温笑的脸,此刻绷得像块冷铁。
阿力正站在警署门口,一身笔挺警服,身后跟着四五名同事,齐刷刷围了过来。
林昆死死咬住后槽牙,强压住翻涌的血气,盯着阿力的眼睛:“你……是卧底?”
阿力没应声。旁边秦Sir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你去歇会儿,这儿交给我。”
秦Sir上前半步,挡住林昆视线:“走吧,外头太阳毒,进去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