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俊打心眼里厌恶这种结局,甚至可以说是深恶痛绝。
一个毒枭毁了多少人,最后只搭上自己一条命,就万事大吉?他老婆孩子,还能用黑钱过着体面日子?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既然他李泽俊来了,那就不是林昆一个人死就算完——他全家,一个也别想全身而退!
李泽俊这个人,复杂得很。九十九分的时候是好人,可一旦撕下脸皮、放出心底那头猛兽,他敢断言:自己比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都更冷、更狠、更绝!
两天后,王建军从金三角返回,带回一个不算坏、也不算好的消息。
见了李泽俊,他先递过去一只行李袋:“俊哥,这是我在那边搞到的货,花了九十万。剩下那笔钱,我买了把家伙防身,再扣掉来回路费和吃住,就剩这么多了。”
既然跟了李泽俊做事,入乡随俗喊声“俊哥”,王建军也乐意。尤其他早察觉出,眼前这位,不是个善茬。
这袋子里装的,正是他在金三角砸九十万换来的货。更难得的是,他竟能把这批东西平安带回来,连李泽俊也没料到。
简单交代完货的来路,王建军接着说:“我搭上了个叫波比的毒贩,听说是察猜将军底下的人。走她这条路,能顺藤摸瓜,见到将军本人。”
“不过……”他略显尴尬地顿了顿,“对方说得挺直白:想见察猜将军,光靠我这种小角色可不行,必须俊哥您亲自出面!”
李泽俊确实给了他一百万活动经费,但王建军心里清楚:自己既没名头、又没背景,功夫再好、本事再强,想见察猜将军?根本没门儿。
还好李泽俊只是让王建军去金三角摸一条能搭上察猜将军的门路。为打通这条线,王建军不得不掏钱买下那袋他亲手交到李泽俊手里的货——权当是中间绕不开的一笔铺路费。
说白了,王建军觉得这趟差事干得挺利索。
他单枪匹马闯进金三角,不光把事儿办成了,顺带捎回来的货还能小赚一票。
“波比?”李泽俊听到这名字,略一怔,但没起疑,“干得漂亮。这批货先放我这儿,待会去财务领一百万。”
他对察猜将军身边的人不熟,可也没琢磨王建军是不是瞎编了个名字来糊弄他。
眼下他压根不想亲自跑一趟金三角,只消借别人之口把消息递到林昆耳朵里,目的就算达成了。
他要让林昆确信:自己真在四处找林昆的货源,不是空口放炮。
林昆心里也敞亮得很——察猜将军那边哪有什么老朋友?只要钞票够烫手、交易够痛快,谁都是大爷。
再说了,察猜将军一年出那么多货,光靠林昆一个买家,怎么养得起手下那支私人武装?林昆也没那么大脸,硬逼着察猜将军封盘拒卖,不许接李泽俊的单。
只要李泽俊跟察猜将军对上号,在绿油油的美元面前,什么交情都得靠边站!
归根结底一句话:林昆一旦慌神,就等于一脚踩进了套子。
这消息不能让阿力传。李泽俊得另挑一个人。
管车的阿力、管厂的老何、管仓的长毛,是林昆最信得过的三个心腹。
上回工厂被海关端掉后,他们行事愈发谨慎,为掩护身份层层设防,底下那些替他们打掩护的暗线,早被砍掉一大半。
阿力绝不能动——这个节骨眼上,万万不能让他惹上林昆的怀疑;老何平时根本碰不到李泽俊这边,剩下能用的,只有长毛。
而且长毛一直负责接货,跟金三角那边常有往来,偶尔从对方嘴里漏点风声,再自然不过。
更妙的是,王建军这次带回来的这批货,正好给了李泽俊腾挪的空间。
向李文彬汇报是必须的,但这批货李泽俊不会直接交过去,而是让四海自己的人往外分销。
被高压压了这么久的四海兄弟,也该给他们寻点活路。
分销的人选,也不是港岛那些瘾君子,而是由特别行动队的警员假扮,所有货最后全数收回。
但就这在外头兜一圈的工夫,李泽俊笃定,自己已和金三角挂上钩的消息,准能火速钻进林昆耳朵里。
一边是长毛那儿传来的“李泽俊已在接触金三角”的风声,一边是港岛市面上突然冒出一批新货——双管齐下,李泽俊不信林昆还能稳坐钓鱼台。
大不了再让医院那边加把劲,给林昆送个“病情急转直下、急需马上手术”的诊断书。
要是这一连串动作下来,林昆仍能面色如常、毫无异动,李泽俊二话不说,当场朝他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喊一声:“服!”
主意一定,李泽俊立马召集四海中高层开会。底层小弟人太多,又各有场子要看守,他没叫他们来。
四海会议室里,能坐到会议桌旁的没几个:阿威、阿力、王建军和王建国两兄弟,还有几位山哥在世时就跟着的老将,各自守着一块地盘;其余人一律站在后排。
李泽俊扫了一圈,眉头微皱——不是人太少,而是人实在有点多。
不过他没多耽搁,开门见山:“今天叫大家来,是有几件事要敲定。”
“四海,已经不是从前的四海了。通知下去,所有小弟严禁私卖货。”
“那种拎着小包,在夜总会、麻将馆里鬼鬼祟祟跟人做交易的勾当,一律叫停。”
“往后四海赚钱的路子,得跟其他社团一样——咱们有了自己的地盘,过去那种不要地盘、只要有货、胆子够大就能捞钱的法子,必须彻底改掉。”
话音刚落,后排不少中层便交换起眼神,无声地传递着惊讶与不满;就连几位坐席上的老将,脸上也浮起几分抵触。没人敢当面顶撞李泽俊,但心里的疙瘩,明明白白写着呢。
在李泽俊接手前,山哥就是这么带他们的——靠着这路子,不少人腰包鼓了、名声响了,在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
如今李泽俊一张嘴就推倒重来,全盘否定过去的做法,算怎么回事?
前些天,不少人听说李泽俊跟林昆悄悄做成了一单,心里还暗暗高兴:
之前查得紧,李泽俊才严防死守;如今风声稍松,正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眼下他们的地盘又扩张了一大截,要是这时候货源跟得上,稳稳能狠捞一票。可偏偏又卡着不让动,不少人心里直犯嘀咕,实在想不明白。
李泽俊话还没说完,前排几个心腹——阿威、阿力,都端坐不动,其他人自然更不敢插嘴,生怕被他盯上,落个难堪。
李泽俊压根没把底下这些人的念头当回事。在他眼里,全是些难成气候的庸才,从来就没入过他的眼。他不是来商量的,是来下令的。
他接着抛出下一条安排:“建国,你大哥建军,从今往后跟你一块儿管那条街的场子。”
“你们虽说都是好手,但人手还是太单薄。既要守牢自己地盘,也得抓紧招兵买马。”
“建军,你另起一支队伍——不要只会拼狠斗勇的,我要的是有真本事、有专长的硬茬!”
这话一出口,底下立马泛起一阵暗流。
王建国进四海才多久?刚接手一条街,已经让不少老资格心里硌应了。可人家身手过硬,背后又有李泽俊撑腰,旁人也只能憋着。
如今又冒出个生面孔王建军,李泽俊张口就抬他上位,语气里半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那些在山哥手里就混出头的老弟兄,当场就不服气了。
李泽俊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打算解释半个字,只从容侧过脸:“阿威、阿力,你们俩立刻拉起一支专业队。”
“这支队伍由你们亲自带,挑人必须严苛,个个得是拔尖的;上次乌鸡和大眼的表现不错,可以编进去。”
“平时各守各的地盘,我电话一响,你们立刻集结,听令行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公司新办的财务公司最近势头很猛,这块我交给秋堤全权打理。”
“那边的规矩、路数,跟四海这边完全是两套玩法。谁要是干腻了眼前这摊,又有点实打实的本事,不妨去财务公司试试水。”
意思再明白不过:李泽俊手里的四海,早就不是山哥时代的那个四海了。
所有人都听懂了——往后四海内部,除了李泽俊,真正能拍板、能说话的,就是阿威、阿力,再加上王建军、王建国兄弟俩。他们的分量,只会越来越重。
而那家财务公司,就是李泽俊悄悄给一部分人留的后路。
说完,李泽俊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把每张脸上的神情都收进眼底,随后从包里拎出一只行李袋。
“阿威、阿力,马上组人,这是你们第一单活。具体怎么干、跟谁接头,我回头电话细说。”
“建国,等会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交代。散会!”
门一关,人影刚消失,会议室顿时炸开了锅。大家七嘴八舌,毫无顾忌地议论、揣测、抱怨。
一个资历颇深的老四海伸手想去碰桌上那只行李袋,阿威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袋口:“别动!这是俊哥交给我们办的事,谁都不准碰!”
“呵……就瞄一眼,能咋的?”
“对啊,咱们也是四海的人,还能坑俊哥不成?”
阿威手纹丝不动,直接把袋子拎回自己座位:“不行就是不行——没俊哥点头,谁也不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