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众人争执,看着一张张带泪的脸,大佬B心里翻江倒海。
这群小弟,个个讲义气、肯拼命,谁去死他都不忍心。可偏是李泽俊这该杀的混账,硬逼他亲手挑一个活口,否则五个人,全得交代在这儿。
兄弟争相赴死的场面,让会议室里不少人悄悄红了眼眶,但李泽俊除外。
他像在看一出戏,嘴角挂着讥诮,慢悠悠对大佬B开口:“B哥,既然陈浩南都替您把路铺好了,不如咱们,就成全他这份忠义?”
“不行!”大佬B一口回绝,“李泽俊,我每人加五十万,一百万一命,外加我亲自担保——他们从此绝不再找你麻烦,如何?”
李泽俊长叹一声,摇头晃脑:“洪兴终究是洪兴啊,随便拉出几个小弟,都这么有血性。我们四海可比不了——前两天我下令停货,有人阳奉阴违也就罢了,竟还背着我私底下偷偷出货;出了事,又推三阻四,怨天尤人……唉……”
叹完气,他立马翻脸,一口否了大佬B的提议:“出来混,最要紧的就是说话算数。”
“要是我还没开价前,别说一百万,五十万我都收了。”
“可现在不行。我在道上混饭吃,靠的就是别人信我一句——说出口的话,就得钉在板上!”
“B哥,您赶紧给个准话吧。不是我催您,刚才兄弟几个演得情真意切,可时间,真不多了。”
大佬B最终开口:“我选——陈浩南和阿B留下。”
陈浩南他们几个,确是他一手带大的没错。但亲疏远近,他心里门儿清:陈浩南打小就跟在他身边,二十多年下来,早就像亲儿子;陈浩南心里,也早把大佬B当爹一样敬着——他从小没了父亲,大佬B既是大哥,也是顶梁柱。
至于阿B,大佬B本不太中意;可李泽俊早把人选框死了,他没得挑。
其实若真能自由搭配,他最愿留下的,是陈浩南和大天二——论本事、论忠心,这两人稳居前两位。
阿B和巢皮是一母同胞,要么同生,要么共死。别看眼下情绪上头,嘴上说得铮铮作响;等风头过去、脑子冷静下来,想法保准变样。
选其中一个,另一个必生嫌隙,这根刺扎进心里,拔都拔不出——李泽俊这招,分明是挖好了坑等着他跳;可大佬B,别无选择。
细想下来,留阿B比留巢皮更稳妥:阿B性子软,身手又差,就算日后心存不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大佬B既已拍板,李泽俊满意地点点头:“OK,等钱到账,这事就算翻篇。”
“B哥,我不怕你们之后怎么报复——可下次再落我手里,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
抬起左手,瞥了眼腕表,李泽俊朝地上瘫着的大天二和巢皮抬了抬下巴:“建国,把这俩人清出去。”
“手脚麻利些,别让血溅得到处都是,脏了我这间会议室。”
“得嘞!”王建国本已摸出枪打算直接动手,听这话却顺势将手枪插回腰后。
他面沉如水,一把拧住大天二的手腕反剪到背后,麻绳缠得又紧又密;两条腿也被死死捆牢,接着塞进一块厚毛巾堵住嘴。旁边的巢皮,同样被大海照着这法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两人当然拼命反抗,可此时早已成了砧板上的活鱼——翻腾再狠,也不过是挨几记闷拳、换一顿更重的收拾,毫无用处。
王建国转身从会议桌底下拎出两个沉甸甸的黑色大号尸袋,拉链锃亮,材质厚实,一看就是专干这行当的货色。他哗啦拉开袋口,像装麻包一样,把大天二和巢皮先后塞了进去。
那袋子一亮相,大佬B和陈浩南几人顿时瞳孔一缩——四海、李泽俊,果真不是寻常人。谁家正经公司会在办公室暗格里常年备着这种玩意?
塞完人,王建国没再掏枪,而是抽出一把细长雪亮的匕首,刀尖微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谁都明白,他是打算亲手结果这两人。
就在大佬B、陈浩南、阿B闭眼屏息,大天二和巢皮也认命等死之际,会议室大门“砰”地被人从外撞开。一名小弟跌跌撞撞冲进来,声音发颤:“俊哥!外面来了两个警察……”
话没说完,他已被粗暴扒开。马军提着个快餐盒,领着华生大步迈进,盒盖还微微冒着热气——正是他电话里答应给李泽俊送来的夜宵。
他环顾一圈狼藉现场,嘴角一扬:“哟,俊哥这是在拍动作片?需不需要我客串个观众?”
李泽俊眉头一拧:“马警官,您不是正在夜总会查我今晚遇袭的事吗?怎么转眼就踩到我公司门口来了?”
马军朗声大笑:“咱当警察的,讲的就是一个快字。再晚来一步,岂不就错过这场‘大戏’了?”
他随手把快餐盒往长桌中央一放:“俊哥交代的夜宵,我可没敢怠慢——加料牛肉的干炒牛河,配一罐刚冰镇好的可乐。您尝尝,合不合胃口?”
边说边抬脚踢了踢地上蜷缩的阿B:“别傻站着了,戏散场了,赶紧把袋子里那两位请出来!”
阿B原本还晕头转向,一听这话立马精神一振,扑向装巢皮的黑袋。
他手忙脚乱拉开拉链,扯出嘴里的毛巾,可解绳子时却卡了壳——王建国打得是个死结,他既没剪刀,又不敢硬拽,只好用牙咬、用手抠,折腾半天才把绳子扯松。
这一通忙活,满屋没人吭声。王建国悄悄瞄了李泽俊一眼,李泽俊只轻轻摇头,其余人便默默退开半步,顺手把枪往身后一掖,藏得严严实实。
等阿B终于把巢皮和大天二都拖出来扶稳,李泽俊手机也恰巧震动起来——大河打来的:B哥司机取的那一百万,已经到账。
这通电话,屋里人人都听见了,马军也不例外。可大家心照不宣,谁也没接茬,仿佛那串数字从未响起。
阿B喘着粗气收工,陈浩南几人这才互相搀扶着,歪歪斜斜靠在大佬B两侧。
他们望着门口站着的马军和华生,心头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见了警察,大佬B、陈浩南他们就像耗子撞上猫——怕得发抖,恨得牙痒。
可今天,却是头一遭觉得:有警察站在身边,竟比兄弟还踏实,比热茶还熨帖。
见陈浩南他们摇摇晃晃撑起身,马军压根不问伤势,只笑吟吟盯着李泽俊:“俊哥,人,我这就带走了。”
李泽俊盯他良久,终是无奈一笑,伸手抄起桌上的快餐盒:“马警官,今儿这顿夜宵……可真够分量!”
他“嗤啦”拉开易拉罐,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可乐,喉结滚动;又掀开饭盒盖,香气扑鼻——这干炒牛河火候刚好,连酱汁都透着地道劲儿,马军果然懂行。
马军咧嘴一笑,刚要转身,门口忽又起了波澜。
一直扶着陈浩南的阿B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马警官,等一下!我要检举!”
“李泽俊他们私藏枪支!刚才他还开了枪!B哥肚子上的枪伤,就是他打的!”
阿B心里门儿清:他绝口不提李泽俊那一棒球棍砸断陈浩南小腿的事,单挑最扎眼、最碰不得的——枪。
硬生生砸断了陈浩南的小腿,这事表面看不算太棘手,李泽俊随便编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可私藏枪支——这帽子一扣下来,分量就重了。
豹皮此时纯粹是想出口气,报复李泽俊罢了。毕竟今天李泽俊差点把他们全端了,连豹皮自己都被吓得失禁,狼狈至极。
听见豹皮那句捅破天的话,屋里几人齐刷刷僵住——眼下危险还没散尽,谁给他的胆子,敢当着李泽俊的面翻脸?!
李泽俊脸色“唰”地沉到底,筷子往桌上一撂,眼神如刀,直刺对面大佬B一伙人。
门口原本只作壁上观的大河,见状立马跨前一步,横在马军等人撤退的必经之路上。
而先前已退到墙边、只等大佬B他们走后收拾残局的王建国一伙,也迅速围拢过来。
现场空气瞬间绷紧,马军和华生对视一眼,满头雾水:豹皮这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种节骨眼还火上浇油?
没错,华生一踏进李泽俊这间会议室,就压根没打算开口。所有交涉全由马军出面,他只跟在后面静观其变。
他对李泽俊早有成见,但绝不是莽夫——局势看得清清楚楚:真把李泽俊逼急了,他们这一拨人怕是要全栽在这儿。
眼看气氛又往悬崖边上滑,大佬B二话不说,反手一记耳光抽在豹皮脸上,接着语气平静地转向马军:“马警官,纯属误会。豹皮眼神不好,认错人了。”
马军点点头:“误会就好。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休息了。”
听他松口,李泽俊才抬手示意,让门口的大河让开一条道,放这群人离开。
人一走远,不等大佬B发话,大天二就在后头冲豹皮急了:“你疯啦?就因为你这张嘴,咱们差点全交代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