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一把扯开西装领口，顺势将沾着血迹的皮夹甩到陈浩南脚边。大天二和巢皮立刻挨着蹲下，肩膀绷得死紧。
他熟练拧上消音器，右手一拉枪机，“咔哒”一声，子弹已上膛。“B哥，现在该您选了。”
“人，我早给您分好了——您挑两个带走，钱一到账，其余两个我放人。”
“当然，您也可以不选。那今晚五位，一个都别想走。对了，夜总会里还扣着十几个，他们也一块陪葬。”
“我不怕洪兴报复。我手下这几个兄弟，是从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硬茬。只要洪兴敢动手，我就让他们专盯蒋天生、各堂口坐馆——您说，他们是不是铜浇铁铸的？扛不扛得住狙击枪的子弹？”
他斜睨一眼瘫在椅子上、只能呻吟的陈浩南，“浩南，你不是一直好奇，我李泽俊凭什么这么快坐上四海话事人的位子？”
“我混江湖，靠三样东西——人、钱、枪。”
目光重新落回大佬B脸上，“B哥，现在，您请作答。”
大佬B死死盯住李泽俊双眼，想从那里面揪出一丝动摇或虚张。嘴上却仍硬气十足：“李泽俊，我不信你真敢对我们下手！”
“还有——我最烦别人拿枪指着我！”
“嗤……”话没说完，李泽俊已扬起唇角，抬手、扣扳机，干脆利落。
消音器压住了爆鸣，后坐力也略减几分，但子弹钻进人体的杀伤力，半点没打折扣。
在陈浩南、大天二、巢皮等人惊愕失神的目光里，那颗子弹精准没入大佬B的小腹。
李泽俊看都没多看他一眼，上前半步，将刚从陈浩南裤兜里摸出的手机“啪”地拍在他眼前：“B哥，听说您司机还在楼下？让他取钱来。”
“十分钟——钱不到，我替您定夺。”
他手腕一抬，王建国几人立刻会意。四支枪口齐刷刷抵住陈浩南、大天二、巢皮、阿B的后脑勺，稳如磐石。
起初，大天二他们还强撑着硬气，只当挨顿狠揍，躺医院半月罢了；后来李泽俊抛出那个赌局，他们心里就开始发凉；等大佬B一露面，众人又燃起指望——毕竟B哥威望摆在这儿，有他在，天大的事也能摆平。
可这一枪，直接击穿所有侥幸。此刻屋子里，李泽俊的话就是铁律，没人能改。
全场最狼狈的是阿B——枪口冰凉地贴着后脑，他腿一软，裤裆瞬间湿透，一股骚臭味悄然漫开。
大佬B终究是大佬B。闯荡江湖几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小腹中弹、局势尽失，他额上青筋暴起，却依旧挺直脊背。一手死死按住伤口，竭力压住血涌，声音竟未颤一分：“十分钟不够。司机得先回我家里取钱，再赶回来，至少得半小时！”
他扫过陈浩南和几个手下，语气沉了下来：“出来混，图的是财不是命。李泽俊，你也看见了——经此一役，他们绝不敢再找你麻烦。一人五十万，我另加一百万，把这两人赎走。”
“而且我向你保证，这事到此为止，往后绝不会再拿它来翻旧账、找麻烦。”
听闻大佬B愿意掏钱兜底，现场几人顿时松了口气，陈浩南他们对大佬B的敬重更深了一层——跟这样的老大，踏实。
这五十万不是小数目，正如大佬B所言，混江湖图的就是个利，起初确实是陈浩南打了李泽俊的脸，如今里子面子全补上了，台阶也给得稳当，李泽俊实在没理由跟洪兴结成死敌。
这不仅是陈浩南他们的念头，连王建国他们心里也是这么盘算的。这一瞬间，连抵在陈浩南他们后脑勺上的枪口，都悄然往后撤了半寸。
可李泽俊偏偏不吃这套规矩——你铺好的路，我偏不走。
他毫不迟疑地回绝：“既然来回十分钟不够，那单程十分钟总够了吧？B哥打电话时，劳烦跟司机说一声，我派人跟着去取钱！”
“再提醒一句，我李泽俊说话向来一锤定音，从不食言！B哥，现在已过去二十多秒了——万一路上耽搁，赶不及回来，可别怪我李泽俊下手不留情！”
见李泽俊半点颜面都不留，大佬B胸口发闷，这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愣头青，若真让他逮住机会，自己绝不会手软。
他没接李泽俊递来的手机，而是从自己衣袋里掏出一部，直接拨通送他来的司机电话，把李泽俊的要求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电话里他没耍花招——眼下命悬一线，想报仇，只能等日后；这一局，他大佬B认栽！
钱的事暂且落定，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关：大佬B必须答好李泽俊出的这道生死题。
这题太难。陈浩南几个从小就跟在他身边，如今却要他亲手挑出两个去送死。他做不到，却又不得不选。李泽俊话已撂明：不选，就一块儿埋这儿。
换作寻常对手，大佬B还有几分把握能压住场面；可眼前这个李泽俊，眼神发狠、说翻脸就翻脸，抬手就能开枪——他真不敢赌。
不是他怕死，而是不愿稀里糊涂死在这儿，死在李泽俊的枪口下，不值！
四海这批人做毒品生意，大佬B早有耳闻。但他万没想到，山哥一走，接手的竟是李泽俊这种人。此刻他已有些后悔——不该孤身闯进来，更不该连底细都没摸清就贸然赴约。
倘若他没踏进这间会议室，或这次带足人马一起杀进来，尚有翻盘余地；可如今，一切尽在李泽俊掌控之中，他说了不算。
见大佬B低头不语，李泽俊也不催，反正时限还没到，时间够他慢慢琢磨。
他反倒来了兴致——倒要看看，大佬B究竟会怎么选；更想瞧瞧，一旦人选落地，在场众人脸上会是什么神情。
明摆着，陈浩南是跟大佬B最久的，忠心耿耿，以前身手最硬、办事最利索，两人情分早已超出上下级，近乎父子。
可如今，陈浩南一条腿废了。就算送医及时，能保住命，也再难恢复从前的状态——换句话说，他彻底废了。
而和他编在同一组的，还有李泽俊刻意塞过来的那个胖子——膘肥体壮、中看不中用的“阿皮”。此人既不能打、又扛不住事，性子还怂，是全场最拖后腿的一个，大佬B心里门儿清。
若非看在陈浩南的份上，他根本不会收阿皮进门——这人干啥啥不行，除了添乱，几乎没别的用处。
另一边的大天二和巢皮则不同：论单打独斗虽比不上陈浩南，但两人都稳在D级水准，只要给点时间、稍加磨炼，升到C级并不难。
李泽俊就是要逼大佬B做选择，就是要看他如何割舍。
本来他对洪兴并无太多兴趣，可如今陈浩南自己把破绽送上门，不趁势搅一搅局，岂不是白费了人家一番“厚意”？
大佬B还在沉默、还在权衡，陈浩南却挺身而出，语气坦荡：“B哥，选大天二和巢皮吧。我这条腿已经这样了，以后没法再跟着您冲锋陷阵了。”
“阿皮，这次对不住你，拉你一道走——咱们去找山鸡，回头还一起踢球！”
这话一出口，字字滚烫。不光大佬B动容，连大天二、巢皮也红了眼眶。
就连被点名陪葬的阿皮，此刻也没半句怨言。他虽胆小、怯场，可骨子里，有时比谁都硬气。
阿B懊悔极了，早知自己会怂成这样，被李泽俊几句话就吓得失禁，他抹掉脸上的泪，“南哥，就算下了黄泉，我也还跟着你！”
这话一出口，现场顿时绷紧又骤松——大天二、巢皮他们一下没忍住，眼眶发烫，热泪直往下淌。
巢皮更是脱口喊出：“不行！B哥选南哥，那南哥就不能死！”
他做这个决定，并不难理解：对面站着的，一个是跟了多年的老大陈浩南，一个是血浓于水的亲弟弟阿B，哪还用多想？
若自己这条命能换他们俩活命，重情重义的巢皮，没有半点犹豫的理由。
更关键的是，此刻巢皮对李泽俊已生出彻骨寒意。他清楚得很，倘若自己侥幸活下来，想替陈浩南、替阿B、替山鸡讨回公道，根本就是痴人说梦——这事，五人之中，唯独陈浩南有这个分量、这份胆魄。
出了这档子事，阿B绝不会放过李泽俊；可没十足把握前，阿B也绝不会轻举妄动——李泽俊这号不守江湖规矩的狠角色，早就撂下话来，明里暗里全是威胁。
报不了仇，苟且偷生还有什么意思？巢皮咬牙，把活路留给了陈浩南和阿B。
一旁的大天二也立刻附和：“对！南哥，你一定得撑下去！”
他向来够义气。几个兄弟从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情分深得像骨头连着筋。
眼前这李泽俊，就是他们头号死敌——山鸡栽在他手里，眼下眼看又要搭上两条命。若再不下手除掉他，剩下的人，迟早还得折在他手上。
陈浩南却断然否决：“都别说了！你们还认我这个老大，还叫我一声南哥，那就按我说的办！”
“我这条腿废了，就算接回去，也再不是从前那样！我不愿往后瘸着走路，更不愿活得像个废人！”
“不行！”巢皮嗓音发哑，仍死死咬住，“南哥，你必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