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星释放的威压如实质的冰山,与凌烬爆发出的、混杂着“天外”气息的狂暴寒气,在两人之间的空间中激烈碰撞、湮灭。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地面的裂纹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积雪被无形的力量碾成齑粉,又在极致的低温中凝结成细密的冰晶,悬浮在空中,折射着那诡异的银灰色天光,形成一片光怪陆离的、仿佛梦境般的景象。
银星脸上那层万年不变的冰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他那双银白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 genuine 的惊讶,随即被更浓厚的兴趣所取代。“不错。能在‘源’的威压下,坚持三息不退,并能初步调动印记的力量进行对抗。编号M-07,你的表现,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
他缓缓收回手掌,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凝重感,并未消散,反而更加紧绷,仿佛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射出致命的一箭。
“既然你选择用武力来表达‘异议’,”银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金属摩擦般的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冰冷意味,却更加浓郁,“那么,就用你最擅长的方式,来证明你这份‘异议’的分量吧。”
他微微侧头,对他右侧那名妖冶女子示意了一下。“弦月,陪他玩玩。注意分寸,别弄坏了‘样品’。”
那被称为“弦月”的女子,嫣然一笑,笑容妩媚,但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冰冷的、嗜血的光芒。她向前迈出一步,身姿摇曳,仿佛不是在紧张的战场,而是在闲庭信步。她右手一翻,一柄通体银白、造型纤巧、仿佛用月光凝结而成的短弓,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弓身上,流淌着淡蓝色的、仿佛活物般的符文光痕。
“遵命,大人。”弦月的声音甜美,却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媚意。她抬起短弓,没有搭箭,只是将弓弦缓缓拉开。
随着弓弦的拉开,周围的空气,开始向她指尖凝聚。无数细密的、闪烁着银光的冰晶,如同受到召唤,从地面、从空中、甚至从凌烬身体周围逸散的寒气中,被强行抽取出来,汇聚在她拉开的弓弦与弓身之间,形成一支不断旋转、凝聚、压缩的、通体晶莹剔透、仿佛最纯净钻石雕琢而成的冰晶箭矢!
箭矢成型的那一刻,一股锋锐到足以刺痛灵魂的箭意,如同无形的针尖,瞬间锁定了凌烬!这一箭,还未离弦,其蕴含的威能和精妙的控制力,就已经超越了凌烬之前交手过的任何一位箭术大师!
凌烬的眼神瞬间凝重到了极点。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天外”手段!不是依靠蛮力或诡异的能力,而是将某种法则级的理解,融入到最基本的技艺之中,化腐朽为神奇!这一箭,看似简单,却已经触及了“箭”之本源的某种门槛!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弦月拉开弓弦的瞬间,他也动了!他右脚猛地一跺地面,身体借力向后滑出,同时右手从腰间一抹,三支普通的铁脊箭已经搭在了那张从联军缴获的、品质不错的黑色长弓上!弓开如满月,他没有瞄准弦月,而是瞄准了她身前空处!
松手!
嗡!
三支铁脊箭,呈品字形,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射向弦月身前的地面!不是攻击,是封锁!他要用地利和预判,干扰对方的射击节奏!
弦月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她轻轻松开了勾着弓弦的手指。
没有声音。
那支晶莹剔透的冰晶箭矢,仿佛瞬移一般,消失在她的弓弦上。下一个瞬间,它已经出现在了凌烬射出的三支铁脊箭的飞行轨迹前方!不是撞击,是“掠过”!冰晶箭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仿佛完全无视惯性和物理规则的轨迹,如同水中游鱼,轻巧地、连续地从三支铁脊箭之间的缝隙中穿过,没有发生任何碰撞,速度不减,方向不变,依旧直射凌烬面门!
好诡异的箭!好精准的控制!
凌烬瞳孔骤缩!他射出的三支封锁箭,竟然被对方以这种方式,完全无视了!他来不及多想,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向左侧一拧!
嗤!
冰晶箭矢擦着他的左脸颊飞过,带起一缕被冻结的发丝,在他左脸留下一道浅浅的、却带着刺骨寒意的血痕!箭矢射入他身后的冻土,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是无声无息地没入,留下一个手指粗细、深不见底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小孔!
好快的箭!好冷的箭!
凌烬摸了摸脸颊上的血痕,指尖传来一阵麻木的冰冷感。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并且还在缓慢地向四周蔓延。这一箭,不仅速度快,轨迹诡异,更附带着一种极寒的、能侵蚀生机的力量!
“哎呀,躲过去了呢。”弦月掩嘴轻笑,眼中却闪过一丝诧异,“看来,大人说得没错,你确实有点意思。”
她话音未落,再次拉弓!这一次,她一次性搭上了两支冰晶箭矢!而且,这两支箭矢的颜色,略有不同,一支偏向纯白,一支则隐隐透出一丝淡蓝!
“试试我这一招,‘双月同辉’!”
嗡!
两支箭矢,同时离弦!一支笔直如流星,带着穿透一切的锐利;另一支则轨迹飘忽,如同夜空中的弯月,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从侧面迂回包抄!一正一侧,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瞬间封死了凌烬前后左右几乎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这一手箭术,已经超越了普通技巧的范畴,达到了某种“道”的层次!凌烬甚至能感觉到,那两支箭矢上,附着了一丝微弱的、属于弦月自身的“意”——冰冷,灵动,带着一丝戏谑和残忍!
面对这近乎绝杀的一击,凌烬眼中却没有任何慌乱。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他闭上了眼睛。
在闭上眼睛的瞬间,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但在这片黑暗中,他却前所未有地“看”清了那两支箭矢的轨迹!不是用眼睛,是用他那被“天外”印记强化过的感知,用他与这片天地间游离寒气之间微妙的共鸣!
他“看”到了那支笔直射来的箭矢内部,冰晶结构的细微纹理和能量流转的节点。他“看”到了那支弧线射来的箭矢,是如何在空气中借力、改变方向,其能量核心的每一次微弱脉动。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躲闪,而是向前踏出一步!同时,他右手的长弓,如同一条活过来的毒蛇,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上撩起!不是用弓臂去格挡,而是用紧绷的弓弦,精准地、毫厘不差地,“套”向了那支笔直射来的冰晶箭矢的箭杆!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金属颤音!
弓弦与箭杆,在间不容发的瞬间,发生了一次精确到极致的碰撞!那支笔直射来的冰晶箭矢,被弓弦的力量带得微微一偏,轨迹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差,擦着凌烬的肩膀飞过!
而就在这弓弦与箭杆碰撞、发出颤音的同一刹那,凌烬的身体,借着弓弦上传来的反震之力,以一种完全违反人体力学的姿态,向侧后方旋转了半圈!那支从侧面弧线射来的冰晶箭矢,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衣衫,飞掠而过!他甚至能感觉到箭矢上附带的极寒气息,透过衣衫,刺得他后背皮肤一阵生疼!
以弓弦破直箭,以旋身避弧箭!在间不容发的瞬间,凭借着超越常理的感知和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他竟然硬生生地,将弦月这堪称绝杀的“双月同辉”,化解于无形!
弦月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她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的神色。她死死盯着凌烬,仿佛要将他看穿。
“你……是怎么做到的?”她忍不住问道。她对自己的箭术有着绝对的自信,尤其是这招“双月同辉”,即使在“寒渊”基地的同僚中,能如此轻描淡写破解的人,也寥寥无几!
凌烬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站直身体,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瞳孔深处,那点银白色的光芒,似乎更加明亮了一些。他抬起右手,将那张黑色长弓,缓缓举起,对准了弦月。
“你的箭术,我已经看穿了。”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仿佛宣判般的意味,“现在,该我了。”
他话音落下,左手(那异化的左臂)第一次,主动握住了弓身。深黑色的晶体皮肤下,银白色的光丝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一股冰冷、狂暴、仿佛要撕裂一切的“意”,顺着他的左臂,灌注到那张普通的黑色长弓之中!
弓臂,瞬间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闪烁着银白色光丝的黑色冰霜!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高频的颤音!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密的、黑色的冰晶!
远处的银星,看到这一幕,那双银白色的竖瞳,骤然收缩!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震惊的表情!
“这是……‘寂灭’的雏形?!他竟然……自行领悟了?!”
弦月也感觉到了那股令她灵魂都感到颤栗的恐怖箭意!她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瞬间在身前布下了层层叠叠的、由冰晶构成的防御屏障!同时,她厉声尖啸:“大人助我!!”
但,已经晚了。
凌烬松开了弓弦。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轨迹。
只有一股纯粹的、冰冷的、仿佛能抹消一切存在的“意”,如同无形的死神镰刀,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斩向了弦月!
箭术交锋,在凌烬这超越了理解范畴的一箭面前,瞬间分出了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