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齐王府的那辆马车，刚停在西城那处荒废的宅子前了。”
燕六的声音隔着门帘传进来。
林黛玉站在窗前，任由冷风吹拂着面颊。
她的脑海中已经将西城那处废弃宅子的信息过了一遍。
那地方曾经是韩九的一处秘密联络点，韩九死后，那里名义上被官府查封，实际上早已成了一片废墟。
在这个时候，齐王府的马车深夜前往那里，肯定有猫腻。
“车里坐的是谁？”林黛玉转过身，走到桌案旁坐下，端起一杯水轻轻抿了一口。
“回主母，车帘拉得很严，但根据马车的规格和拉车的马匹来看，是齐王府世子的座驾。不过，属下怀疑里面坐的可能不是世子，而是齐王本人，或者是他最亲信的谋士。”燕六答道。
林黛玉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韩九虽然废了，但他在京城经营多年，留下的人脉和死士绝非一朝一夕能清理干净。齐王这是急了，想要在楚王发难的同时，在京城制造混乱，逼陛下妥协。”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她的身体渐渐沉重，但她的脑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们以为，我会在国公府里坐以待毙，等着陛下的裁决？”林黛玉笑不达意，“紫鹃，准备车马，我要进宫。”
紫鹃吓了一跳，急忙上前劝阻：“夫人，这大晚上的，您还怀着身孕，万一动了胎气可怎么好？有什么事，让林大人或者燕六去办就是了，何苦您亲自奔波？”
“有些事，只有我亲自去，才能给陛下足够的底气，也才能给那些冷眼旁观的人，一个最响亮的耳光。”
林黛玉的眼神很坚定。
“去把那套素色的命妇正装拿来。今日，我便要让这京城的人看看，什么叫‘妇人干政’。”
半个时辰后。
一辆朴素却宽敞的马车，在数十名国公府精锐护卫的随行下，缓缓驶出了镇国公府的大门，朝着大内皇宫的方向驶去。
此时的皇宫，早已是一片肃杀。
国丧期间，宫墙上挂着的红灯笼全部换成了白纱灯，在寒风中发出惨淡的光。
御书房内，新帝萧启正对着案头上的那道折子发呆。
楚王萧彻的这一手，确实让他感到棘手。
他刚刚登基，根基未稳，朝中许多老臣本就对镇国公府的权势颇有微词。
如果他一味偏袒林黛玉，只怕会引起文臣集团的反弹；可如果他真的收回夜枭，无异于自断双臂。
“陛下，镇国公世子妃林氏，在宫外求见。”当值太监的声音打破了御书房的宁静。
萧启抬起头，眼中闪过惊讶：“她怎么来了？快宣！”
片刻后，林黛玉在紫鹃的搀扶下，缓步走进了御书房。
她身着一身素雅的青色命妇服饰，虽然小腹隆起，但她的仪态依旧端庄优雅，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小觑的尊贵气度。
“臣妇林氏，参见陛下。”林黛玉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表嫂快快请起，你怀着身孕，何须如此多礼。”萧启急忙抬手，示意太监搬来一把软椅，“给世子妃赐座。”
林黛玉谢过之后，坐了下来。
她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从袖中取出了三份厚厚的文书，递给了一旁的太监。
“陛下，臣妇今日进宫，是为了楚王殿下的那道折子。”林黛玉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却在大殿内清晰地回荡。
萧启叹了口气：“表弟妹，楚王此举，确实有些咄咄逼人。朕本想将折子留中，冷处理一段时间，却不想你竟然亲自来了。”
“避而不战，非我镇国公府的家风。”林黛玉淡淡一笑，指了指太监呈上去的三份文书，“陛下，这第一份文书，是‘夜枭’自创立以来，历次执行任务的清单。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夜枭如何截获西羌密信、如何阻止前齐王余孽行刺、如何保护皇嗣安全。每一条，都挂着案号，有据可查。”
萧启翻开第一份文书，粗粗扫了几眼，脸色便微微一变。
上面记录的许多事情，连他这个当皇帝的之前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夜枭在暗中为大奉立下的汗马功劳，简直数不胜数。
“这第二份文书，”林黛玉继续说道，“是先帝在世时，亲自批复的政务记录。”
“上面明确标注了，哪些夜枭的行动是‘奉先帝密旨’进行的。先帝曾有遗诏，萧鸿在外征战时，夜枭由臣妇代为掌管，用以保卫京城安宁。”
“臣妇敢问陛下，先帝的密旨，算不算国法？臣妇奉旨行事，算不算‘干政’？”
萧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有了这份先帝密旨的记录，楚王折子里所谓的“有违纲常”、“私授国器”的罪名，就成了无稽之谈。
“至于这第三份……”林黛玉的眼神中闪过讥讽，“是臣妇自太上皇驾崩以来，以个人名义捐给国库，用于北疆军需和南洋防务的银两凭证。总计三百四十万两白银。这些银子，每一笔都有户部的印信。”
她抬起头，直视着新帝萧启，声音虽然轻柔，却字字如刀。
“臣妇确实动用了夜枭，但臣妇用它来保家卫国，用它来筹集军饷。臣妇倒想问问楚王殿下，他觉得臣妇这算是在帮大奉，还是在害大奉？如果楚王殿下觉得臣妇一介后宅妇人做这些是逾矩，那请问楚王殿下自己，在这国难当头之际，又为大奉捐了多少银子？为前线的将士筹集了多少粮草？”
“他口口声声为了纲纪伦常，可若是连国家都没了，他的纲纪伦常，又去哪里安放？”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萧启看着那三份沉甸甸的文书，只觉得胸口憋着的一团闷气瞬间消散了。
林黛玉的这番反击，不仅有理有据，更是将楚王的虚伪面具撕得粉碎。
“好！好一个林黛玉！”萧启忍不住拍案叫绝，“表嫂此番自证，堪称光明磊落。朕看谁以后还敢在朝堂上拿‘妇人干政’说事！”
他当即提起朱砂笔，在楚王的那道折子上狠狠地批了一个红色的“驳”字。
“朕即刻下旨，驳回楚王的折子。不仅如此，朕还要当朝嘉奖镇国公府，以正视听！”萧启大声说道。
林黛玉微微躬身：“臣妇谢陛下隆恩。”
她知道，这一局，她赢了。
但她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
楚王和齐王的联手，绝不仅仅是一道折子那么简单。
退朝后，林黛玉在紫鹃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宫门。
夜风更加冷冽了，吹得宫道两旁的白纱灯呼呼作响。
就在她准备登上马车的时候，旁边的一条夹道里，突然走出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青色的儒服，虽然在寒风中，却依旧摇着一把羽扇，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正是楚王府的首席幕僚，陈先生。
两人在宫门口迎面撞上，目光在空中交汇，有火花闪过。
陈先生微微一笑，拱手道：“世子妃好手段，只是这京城的夜路，可不太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