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想在秋祭大典上,听听他们的高见。”
萧鸿这句轻飘飘的话,由王德全亲自传出宫。
一夜之间,京城官场,直接炸了。
那些原本串联在一起,准备在早朝上向新帝发难、试探皇权底线的老臣们,当场噤声。
去秋祭大典上,当着太上皇的面,提议废除他老人家亲手定下的规矩?
这不是劝谏。
这是找死。
除非真活腻了。
一时间,京城暗流汹涌的政局,被萧鸿这一手“借尸还魂”的雷霆手段,硬生生压了下去。
朝堂上的风暴暂时平息。
镇国公府的后宅,却迎来了一场泼天富贵。
年关将近。
京华织造和南洋航线的年度账目,由薛宝钗派人,连同林如海的家信一起,送到了林黛玉手中。
书房里,地龙烧得暖暖的。
林黛玉披着一件雪白狐裘,半倚在软榻上,身边小几堆着小山一样高的账册。
紫鹃、雪雁两个大丫鬟,带着府里几个管事媳妇,一人抱着一个算盘。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打得飞起。
饶是如此,也足足盘点了整整一个下午。
等最后一份账目汇总到林黛玉面前时,连一向沉稳的紫鹃,都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姑……姑娘……”
紫鹃声音都抖了。
她指着账册上那一长串数字,结结巴巴道:
“您快看。”
“咱们今年的纯利……纯利……”
林黛玉接过账册。
目光落在最终数字上。
即便是她,心跳也停了一拍。
一百二十七万三千六百两。
白银!
这还只是京华织造总号,加上金陵、苏杭三处分堂,以及南洋商路第一次正式通航的利润总和。
要知道,如今大奉一年的国库总收入,也不过八百万两左右。
也就是说。
林黛玉和她手下的女子学堂,短短一年,创造出的财富,已经接近国库年收入的两成。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人眼红到睡不着觉。
“好。”
林黛玉看着账册,眼底亮得惊人。
她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绽出明媚光彩。
随即,她提笔,在账册旁写下分配方案。
“取二十万两,以镇国公府和女子学堂的名义,捐入国库。”
“指明用作东海、南海两支水师军费,以及海防要塞修缮。”
“取十万两,设立‘京华励志奖学金’。”
“凡我大奉各地女子学堂,学业优异,或技艺出众者,皆可领取奖学金。”
“可补贴家用,也可自主创业。”
“另,所有参与织造和经营的绣娘、管事,年终分红,在去年基础上,再加三成!”
一条条指令落下。
整个书房的人,脸都红了。
特别是最后一条。
这意味着,她们这些跟着世子妃“搞事业”的女人,今年能过一个前所未有的肥年。
这波,真是赢麻了。
然而,泼天富贵落下来,也必然招来一群红眼病。
就在林黛玉盘完账目的第三天。
都察院几名自称“清流”的守旧派御史,联名上奏。
弹劾镇国公世子妃林氏。
罪名有三。
其一,与商贾过从甚密,以权谋私,有失国公府体面。
其二,创办女子学堂,抛头露面,鼓动女子追逐利益,有伤风化。
其三,非法集资,以“分红”为诱饵,笼络人心,形同结党,其心可诛!
三顶大帽子扣下来。
一句比一句狠。
一个比一个毒。
这是要把林黛玉往死里整。
奏折递上去,新帝萧启看都没看,直接留中不发。
可那几位老大人不依不饶。
第二天,他们竟堵在都察院门口,对着来往官员和百姓,痛心疾首地哭诉世风日下,妖妃祸国。
一时间,流言蜚语传遍京城。
萧鸿在兵部听到消息,当场拍碎了一张梨花木桌。
抓起佩剑就要去都察院砍人。
结果人还没出门,就被林黛玉派人拦了下来。
“这点小事,何须劳动世子爷的大刀?”
林黛玉依旧云淡风轻。
她坐在软榻上,慢悠悠喝着安神的燕窝粥,对急得额头冒汗的福伯说道:
“去。”
“在京城女子学堂总部门口,搭一座高台。”
“就叫辩论台。”
福伯一愣。
“世子妃,辩论台?”
林黛玉放下汤碗,语气平静。
“再派人给那几位为国为民、忧心忡忡的御史大人送请柬。”
“就说我这个‘妖妃’,想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跟他们辩一辩。”
“我到底是怎么祸国的。”
福伯听得眼皮直跳。
林黛玉继续道:
“告诉他们。”
“如果我输了,京华织造即刻关停,所有利润充公。”
“如果他们输了……”
她轻轻一笑。
那笑意温柔,却让人后背一凉。
“就请他们当众向全天下的女子,磕头认错。”
此言一出,全京城都炸了。
一个深宅妇人,竟然要和朝廷命官公开辩论?
闻所未闻。
太离谱了。
也太刺激了。
那几位老御史原本还想拿乔,摆出一副“不与妇人一般见识”的清高姿态。
可架不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天天堵在他们家门口起哄。
“张大人,您不是说女子学堂有伤风化吗?去辩啊!”
“李大人,您倒是说说,世子妃怎么就非法集资了?”
“人家那叫年终分红!”
“就是!我家闺女在学堂里学了手艺,现在一个月赚的钱比我还多!”
“这叫祸国?这叫利民!”
“几位大人平时嘴不是挺硬吗?怎么真要辩了,反倒不吭声了?”
被逼到墙角的老臣们,退无可退。
只能硬着头皮应战。
辩论当天。
女子学堂门口,人山人海。
京兆尹直接派了衙役来维持秩序,生怕百姓太激动,把那几个老御史给挤扁了。
高台上。
林黛玉端坐其上。
她身后,站着一排精神抖擞、身穿统一学堂制服的女子。
有人是绣娘。
有人是账房。
有人是学堂先生。
也有人,是曾经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普通姑娘。
如今,她们站在那里,挺直脊背,眼里有光。
林黛玉甚至没有起身。
她只静静等着那几个老臣唾沫横飞地控诉完所谓“三宗罪”。
等他们说到口干舌燥,她才慢慢伸出三根手指。
“三支箭,送给各位大人。”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林黛玉声音清亮,不疾不徐。
“第一箭,商税入库。”
“京华织造自开办以来,每一笔交易,皆照章纳税,分毫不差。”
“今年,光是我们一家所缴商税,就占了朝廷总税收的一成。”
她抬眼看向那几位御史。
“请问各位大人。”
“大奉国库需要银子,还是各位大人的脸面更重要?”
第一箭落下。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那几名御史脸色一变。
林黛玉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第二箭,军费自筹。”
她抬手。
紫鹃立刻将那二十万两捐款凭证呈到台前。
林黛玉看着台下百姓,一字一句道:
“我大奉水师常年军费不足,将士们连冬衣都换不齐。”
“我一个妇道人家,尚知捐款助军,以固海防。”
“各位大人身为朝廷栋梁,除了动动嘴皮子,又为大奉边防将士做过什么?”
第二箭。
直接扎心。
台下不少百姓都红了眼。
他们家中,也有儿郎从军。
他们比谁都知道,军费二字,落到将士身上,就是冬衣、药材、刀枪、粮饷。
那不是账册上的数字。
那是命。
几个老御史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黛玉缓缓站起身。
她如今身怀有孕,身形比从前丰润了些,可站在高台之上,气势半点不弱。
她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双灼热的眼睛。
“第三箭,女子自强。”
“我让女子学刺绣,学算账,学经营,学着靠自己的双手吃饭。”
“不再只是男人的附庸。”
“不再只是困在后宅里,等着别人赏一口饭吃的摆设。”
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
“她们自食其力,奉养父母,相夫教子,补贴家用。”
“何来有伤风化?”
“难道在各位大人眼里,女子一辈子愚昧无知,仰人鼻息,才叫守妇道?”
“难道女子能识字、能算账、能养活自己,反倒成了罪?”
这一句,彻底点燃全场。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说得好!”
“世子妃说得好!”
“女子也能养家!”
“女子学堂不能关!”
“京华织造不能关!”
三箭连发。
箭箭见血。
那几个老臣被怼得面红耳赤,额头冒汗。
他们想反驳。
可商税是真的。
捐款是真的。
女子学堂让无数贫苦人家的女儿有了活路,也是真的。
事实摆在面前。
再嘴硬,就成了睁眼说瞎话。
最后,在全场百姓“磕头!认错!”的怒吼声中,那几位老御史哪里还敢继续摆架子。
他们灰着脸,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下,钻进人群里狼狈逃走。
这场辩论的结果,当天就传进了宫里。
新帝萧启听完,在御书房里直接笑出了声。
“好!”
“好一个三支箭!”
“朕这个表嫂,果然不是一般人。”
他当即拟旨。
不但盛赞镇国公世子妃心怀家国、为国分忧。
还破格赐给京华织造一块“皇商”牌匾。
最后,他对着满朝文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世子妃是朕的财神爷。”
“以后谁敢动她,就是动朕的国库。”
一锤定音。
从此,再无人敢轻易对女子学堂说三道四。
当晚。
镇国公府。
林黛玉看着那块金光闪闪的“皇商”牌匾,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她靠在萧鸿怀里。
窗外,夜色沉沉。
屋内,账册堆积如山。
这是银子。
也是底气。
萧鸿低头看她,声音放得很轻。
“玉儿,今日你这一仗,打得漂亮。”
“那几个老东西,怕是今晚睡觉都能梦见你那三支箭。”
林黛玉轻轻笑了笑。
可她眼底,却藏着更深的光。
“萧鸿。”
“钱有了,名望也有了。”
“可这还不够。”
萧鸿眉心微动,他太了解她了。
每当林黛玉露出这样的神情,就说明她心里已经开始下一盘更大的棋。
果然。
林黛玉抬眸看向他,声音轻柔,却坚定得像落在玉盘上的金石。
“接下来,我要为大奉的女子,争一个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