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什么孩子？”
林黛玉的声音很轻，让萧鸿心口一紧。
自己刚才那句随口玩笑，好像碰到了她心底某根最柔软、也最敏感的弦。
林黛玉抬眸看着他，眼底有一点茫然，也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萧鸿心疼得不行，连忙把人抱紧了些。
“没，没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媳妇儿这么厉害，为夫与有荣焉。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别说磨墨跑腿了，便是让我天天守着你，我也乐意。”
他说到这里，硬生生把“孩子”两个字咽了回去。
不敢提。
成婚这些日子以来，他不是没想过。
只是他更怕林黛玉多想，怕给她压力。
他萧鸿可以在战场上杀得天翻地覆，却唯独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哪怕是一句无心之言，也不行。
林黛玉没有再问，只是轻轻靠进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久久没有说话。
可她原本平静的心，却因为那两个字，悄悄乱了。
孩子。这个词，从前离她很远。
可刚才萧鸿那么随口一提，它却忽然变得真实起来。
真实到让她心口发酸，又有些说不出的期待......
与楚王的合作，在双方达成共识后，很快推进了下去。
消息一放出去，整个京城直接炸了。
镇国公世子妃，要与楚王联手，开拓南洋商路！
意味着从前只在宫中贡品册子里出现的南洋香料、宝石、奇珍、异布，很快就要通过京华织造，摆到大奉人的眼前。
最先坐不住的，是京城贵妇圈。
京华织造的陈娟，只是提前放出一点风声。
说第一批南洋货里，有一种名为“七彩锦”的独家面料。
还有一种能让丝线在暗处泛出柔光的“月光染料”。
这两样东西，将被用来制作第一批“南洋限定”丝绸和绣品。
消息刚传出去，京华织造的门槛差点被踏平。
无数贵妇、小姐派出贴身丫鬟，揣着银票，天不亮就守在织造坊门口。
只为抢一个预购名额。
预售当天，那场面，堪称京城年度名场面。
从织造坊门口，一直排到街尾，长龙望不到头。
京城几家最大布庄、绸缎行的掌柜，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全都亲自带着伙计挤在人群里。
一个个挥着银票，喊得嗓子都劈了。
“陈掌柜！给我留五十匹，不！一百匹，价钱你说！”
“陈娟！看在咱们当年一起在学堂听过课的份上，这代理权你可得先紧着我啊！”
“别挤，我先来的。”
“银票在这儿，先收我的。”
整个京华织造，直接杀疯了。
已经从女子学堂毕业、如今在织造坊担任各级掌柜的女学生们，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有人记账，有人验银，有人安抚客人，有人维持秩序。
嗓子喊哑了，脚也站酸了，可她们脸上的光，却怎么都压不住。
那不是单纯赚到银子的欢喜。
而是她们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真的能撑起一门生意，也能撑起自己的命。
林黛玉没有亲自去织造坊。
她坐在镇国公府的书房里，远程掌局。
一张张写满数字的销售报表，被人不断送进来。
她翻得很快，哪一批布料先出，哪一批绣品限量，哪些货给京城贵妇，哪些货预留给江南分号，哪些收益抽出来补贴女子学堂。
每一项，她都已经安排得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金陵、苏州、杭州三处分学堂的建堂批文，也一并摆在案上。
林黛玉一边批商业账册，一边批学堂章程。
京华织造在赚钱。
女子学堂在扩张。
她亲手种下的两棵树，正在同一片春风里，飞快生长。
萧鸿今日难得没有军务，便赖在书房里不走。
美其名曰：“帮媳妇儿磨墨。”
实际上，他手里的墨条转了半天，眼睛却一直黏在林黛玉脸上。
看她低头批文书，看她三言两语，就把一桩能搅动京城的生意安排得妥妥帖帖。
萧鸿越看越觉得自家媳妇儿厉害得离谱。
他甚至觉得，自己以前在北疆打仗打出来的那点威名，在她面前都不够看。
他是带兵杀敌，她是落子开山。
“啪。”一根沾着墨汁的笔杆，不轻不重地敲在他额头上。
林黛玉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笑。
“磨墨，别走神。”
萧鸿捂着额头，半点不恼，反而笑得更傻了：“遵命，夫人。”
就在京城上流圈子为“南洋限定”抢破头的时候，另一则关于京华织造的故事，也在民间茶馆酒肆里传开了。
说的是城南有个姓王的寡妇。三年前丈夫病故，婆家刻薄，逼得她差点带着儿子投河。后来，她进了京华织造做绣娘。
从最底层的学徒做起，一针一线，硬是靠手艺养活了母子二人。如今不但攒下一笔银子，还在前几日，给儿子交上了京城最好私塾的束脩。
这故事被一个落魄书生听去，当场写成一篇短文。
题名《慈母手中线，织出状元袍》。
文章一出，被说书人几番演绎，很快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百姓不懂什么南洋商路、海防改制，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镇国公世子妃给了无数走投无路的女子一碗饭。
一份活计，一条能抬起头做人的路。
“世子妃不是庙里的泥塑菩萨。”
“她是给咱们穷人饭碗的活菩萨啊！”
这句话传到镇国公府时，紫鹃眼圈都红了。
林黛玉却只是静了片刻。
然后轻声道：“告诉织造坊，绣娘工钱再提半成。”
林黛玉垂眸看着账册，声音很轻，却很稳。
“她们替我挣了名声，也替自己挣了命。不能亏待。”
忙了一整天，夜色终于落下。
府里为了庆祝今日销售大捷，特意备了一桌丰盛晚宴。
林黛玉确实饿了。
她坐在桌前，看着几样清淡小菜，难得有了些胃口。
萧鸿见她愿意多吃，心里比打了胜仗还高兴。
他夹了一筷子嫩笋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
“今日累了一天，别又只顾着批文书。”
林黛玉刚要说话，厨房管事便笑呵呵地端着一道菜进来。
“世子爷，夫人，这是从东海加急送来的极品海鲈鱼。”
“刚出锅，最是鲜嫩。”
盖子一掀，热气腾起。
清蒸海鲈鱼的味道一下弥漫开来。
可那股鱼腥气一钻进林黛玉鼻尖，她整个胃里一阵翻涌。
前一刻还觉得饿，现在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恶心。
“呕……”
林黛玉猛地捂住嘴。
椅子被她推得往后一响。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起身冲出了饭厅。
一路奔到后院弯腰干呕。
可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一阵又一阵的恶心往上涌。
难受得她眼尾都泛了红。
萧鸿吓得魂都快飞了。
他第一时间冲出来，伸手扶住她，一边拍背，一边急得声音都变了。
“玉儿！媳妇儿，你怎么了？”
“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来人！快去请孟大夫！”
“快！”
堂堂北疆杀神，这一刻慌得不像话,他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想抱她，又怕她更难受，想替她挡，又不知道该挡什么。
只能一遍遍轻拍她的背，急得额角都冒了汗。
紫鹃也追了出来，手里拿着温帕和漱口的温水。
她看着林黛玉这副模样，又听见萧鸿急得要把厨房掀了的声音，心里那个猜测再也压不住了。
紫鹃咬了咬牙，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世子爷！夫人！”
萧鸿回头：“你跪什么？快去催大夫！”
紫鹃抬起头，眼眶发红，声音却格外坚定。
“世子爷，夫人她像是有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