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了！”
萧鸿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林黛玉布下的天罗地网，就已经开始一环扣一环地收紧。
三天后的早朝，一切都按照林黛玉的剧本，分毫不差地发生了。
先是林如海联合几位清流老臣，在朝堂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痛陈东南沿海匪患之烈，百姓之苦，恳请陛下雷霆出击，还万民安宁。
紧接着，户部和兵部也坐不住了，说楚王八百里加急上书，南洋航线的税收都快被海盗搞断了，国库每天都在哗哗漏银子。
舆论铺垫到位，就在皇帝为派谁去而头疼时，太子萧启闪亮登场。
他没直接提沈夜舟，而是先分析战局，说此战需要一个精通水战、熟悉地形、还跟青龙会交过手的猛人。
这番话，差生文具多——就差报沈夜舟身份证号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太子要举荐时，他却话锋一转，长叹一声：“哎，只可惜，沈统领如今身陷囹圄，否则，此战非他莫属。”
这一手“反向带货”，玩得那叫一个绝。
直接把皇帝给架起来了。
满朝文武，谁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皇帝坐在龙椅上，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何尝不知沈夜舟是最佳人选？他缺的，就是一个能堵住天下人嘴的台阶。
现在，太子、林如海、楚王，三方势力，默契地把这台阶给他铺到了脚底下。
“咳……”皇帝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众卿所言有理。匪患不除，国无宁日！沈夜舟虽有出身之嫌，但其功亦不可没。朕以为，观其行，而非究其根，方为用人之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脸都绿了的御史张维，声如洪钟：
“传朕旨意！”
“命沈夜舟戴罪出征，即日启程，剿灭青龙会残部！朕给他一个月！若功成，其罪可免；若不成，新账旧账，一起算！”
“另，命羽林卫左将军霍青鸾，为监军，随行出征！节制全军，有先斩后奏之权！”
圣旨一下，满朝哗然。
让一个待罪囚徒领兵，再派一个出了名铁面无私的女阎王当监军，皇帝这手“制衡术”，玩得是真高！
当天下午，京城东门。
没有十里长亭，没有旌旗招展，更没有百姓相送。
一艘小小的内河快船，静静地停在码头。船上，只有二十名从玄甲军和水师里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
这就是沈夜舟此次出征的全部家当。
地狱开局。
沈夜舟换了身普通青布衣，腰挎长刀，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神情平静。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那道火辣辣的视线，跟钉子似的钉在自己背上。
霍青鸾一身利落武服，同样挎着刀，站在他身后三步远，像尊沉默的雕像。从接旨到现在，她一个字都没跟他说过。
“咳，霍将军。”还是沈夜舟先顶不住了，他转过身，脸上又挂起那副痞帅的笑容，“这趟出去，我这条小命，可就交你手里了。你可得看紧点，别让我跑了。”
霍青鸾冷冷瞥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俩字：“废话。”
说完，她径直越过沈夜舟，率先登船。
沈夜舟看着她那紧绷的背影，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也跟了上去。
船，缓缓驶离码头。
刚开始几天，船上气氛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沈夜舟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浪荡子，变着法地找霍青鸾搭话。
“霍将军，你看这云，像不像你昨天打我的那套拳法？虎虎生风啊！”
“霍将军，饿不饿？我烤鱼的手艺，当年在丐帮都是扛把子级别的！”
“霍将军，你这刀穗太素了，跟你的颜值不搭。要不我给你换个红的？咱俩凑个情侣款？”
而霍青鸾的回答，永远是那几个字：“闭嘴。”“滚。”“无聊。”
两人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但随着船只驶入荒凉的南下水道，周围环境变得复杂，沈夜舟也渐渐收起了嬉皮笑脸。
他开始展现出顶级水师将领的专业素养。
检查船只、调整航线、教导玄甲军的“旱鸭子”们如何在摇晃中站稳射击……他不再犯贱，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专注而沉稳的气质。
这种气质，让一直冷眼旁观的霍青鸾，感到了一丝陌生，也感到了一丝……该死的吸引力。
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没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
十日后，船队抵达江南“望海镇”。
船刚靠岸，一股萧瑟破败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码头冷冷清清，村里家家大门紧闭，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不对劲。”沈夜舟眉头一拧，第一个跳下船，霍青鸾和二十名精兵立刻跟上，呈战斗队形散开。
他们敲开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渔民，看到他们一身兵刃，吓得“扑通”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军爷饶命！饶命啊！俺们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沈夜舟连忙扶起他，温声道：“老人家别怕，我们是朝廷派来剿匪的官兵。村里……出事了？”
一听是官兵，老渔民先是一愣，随即嚎啕大哭。
原来，半个月前，一股青龙会海盗洗劫了这里，抢光了存粮财物，烧了渔船，还杀了几个反抗的年轻人。
如今，整个村子，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边缘。
听着老人的哭诉，看着他身后那几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孩子，霍青鸾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生疼。
她出身将门，看惯了金戈铁马，却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战争带给最底层百姓的，是何等绝望。
就在她心绪激荡时，身边的沈夜舟，却做了一个让她瞳孔地震的动作。
他解下了自己腰间那个沉甸甸的钱袋——里面是皇帝御赐的一百两黄金，他这次出征的全部军费——想都没想，直接塞进了老渔民抖得像筛糠的手里。
“老人家，这点钱，你拿着。去镇上买粮食和船，先让大家活下去。”
老渔民捧着那袋金子，手都在抖，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使不得啊军爷！”
“拿着。”沈夜舟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我们是官兵，保境安民，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放心，那些海盗，我们会替你们解决。一个不留。”
走出破屋，霍青鸾一路沉默。
她看着沈夜舟的背影，眼神复杂。她想不通，一个背负灭门血仇的人，为什么还能对这个国家的百姓，怀有如此纯粹的善意。
当晚，队伍在村外扎营。
士卒们睡下，沈夜舟和霍青鸾负责上半夜值夜。
两人隔着一堆篝火，相对而坐，依旧沉默。
火光跳跃，映着沈夜舟的侧脸，明暗不定。他仰头看着天上的残月繁星，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许久。
霍青鸾突然开口，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恨？”她的声音在夜里很轻，却很清晰，“灭门的血海深仇，你就……这么放下了？”
沈夜舟的身体微微一顿，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神在火光映照下，异常明亮。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天上的星空，轻声说了一句：
“我爹小时候跟我说，我们沈家，是海上的长城。长城守护的，不是皇帝一个人，而是长城后面，千千万万的百姓。”
他收回目光，看向霍青鸾，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无比温柔的笑。
“因为这个国家里，还有值得我守护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霍青鸾那张被火光映得通红的脸上。
霍青鸾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她仿佛被那目光烫到，慌忙移开了视线。
就在这时，海边瞭望的哨兵，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哨！
噌！噌！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弹起，快如闪电！
两人冲到海边礁石上，向远处望去。
只见遥远的海平面上，借着月光，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片黑色的影子。
那是一面面黑色的船帆，上面用白线绣着青面獠牙的恶鬼图样！
是青龙会！
他们的老巢，就在前面！
沈夜舟缓缓拔出腰间长刀，刀锋在月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没看那些船帆，而是偏过头，看着身边同样拔刀在手的霍青鸾，嘴角重新勾起了那抹自信而张扬的笑容。
“准备好了吗，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