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值班经理、人事专员、保安主管都在。
这些人看见林秘书走出来的时候，表情还算正常，总部来人嘛。
但看见朱喆跟在她后面，全愣了一下。
值班经理手里文件夹差点滑出去，保安主管偏头跟旁边的人咬耳朵："不是说朱喆要被处理吗，怎么她.."话没说完就被一肘子拐断了。
他们想不通。
按王总监铺好的路，朱喆这会儿该一个人拖着箱子、灰头土脸地回来接受处分。
在上浦干了八年，没后台没靠山，从基层硬爬上来的女人，被上面的权力碾过去连个响都不该有。
可现在她背后站的是集团何董秘书室的首席秘书，坐的是何家的商务车，手里拿的材料被林秘书定性为"可以直接上调查会"。
剧本翻了天，这些人脑子还卡在上一个版本里没转过来。
林秘书脚步不停，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极扎实。
经过值班经理身边时只撂了一句："会议室在哪边？"
"前面左转，王总监和李总监都已经到了——"值班经理小跑着跟上来。
林秘书没应。
走廊拐角一个抱文件的女员工看见她西装领口别的集团金徽章，往后退了一步脊背撞上墙，文件夹从手里滑出去纸张散了一地。
林秘书低头扫了一眼，脚步没停，只说了句"捡起来"，人已经过去了。
会议室玻璃隔断，百叶帘只拉了半截。
朱喆从缝隙里看见王总监坐在长桌尽头，深蓝西装，领带系得板正，胳膊肘搁在桌面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那姿态她太熟了，腿翘着，背靠着椅子，像他才是今晚主持局面的人。
门被林秘书一把推开，没用敲，玻璃门撞上门吸砰一声。
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抬头。
人事部李总监手里的笔停了，两个专员手僵在半空。
王总监转过头来，先看见林秘书，表情还是那副从容。
然后看见朱喆，眼角跳了一下，极快.
怕是在想为什么这个女人凭什么跟集团秘书一起进来？
王总监压住表情站起来，脸上挂出职业经理人式的微笑："这么晚了还劳烦总部来...."
"坐下。"
林秘书两个字，声音不大但跟刀切进黄油一样干脆。
她把公文包搁在桌上搭扣啪地弹开，从里面往外拿东西。
文件夹、U盘、塑封的授权文件，每一样都拍在桌面上，不轻不重，每一下都像楔子钉进木头。
王总监站着没动，那个微笑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僵了。"林秘书，这里头恐怕有些误会需要当面说清楚..."
"王总监，我刚才说的是坐下。"林秘书抬起头目光直直钉在他脸上，"你是想让我把这句话说第三遍吗？"
音量不高但压得很低。
王总监坐下了。
朱喆在旁边看着，心里涌上来的不是痛快，是一种很复杂的震动。
她这些天一直跟这个人周旋，知道他在总经理面前把黑的说成白的眼皮都不眨。
这个人从来不怵任何人，因为他感觉他是集团元老，给集团立过功汉马功劳，集团的现在有他一份，集团的上层都是他的朋友。
可现在林秘书让他坐下他就得坐下了。那种面对完全不按你游戏规则出牌的人时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本能发软。
"第一件。"林秘书翻开文件夹把一页纸推到桌面上，"十月十七号，朱经理离沪第三天，你在内部管理群发了一条消息——'五六楼全部开放....'等等这些消息是不是你发的？"
王总监双手交叉搁在肚子前面，到这时候还没放弃。"是我发的这不假。
当时流感严重入住需求翻了一倍，五六层空着也是空着...."
"我只需要你回答是还是不是。"
"是。"
"行。"林秘书抽出第二页啪地拍在第一页旁边，"这是朱经理离沪前上报的关闭方案，末尾有总经理亲笔签名。'同意按此执行'。你作为房务部总监，这份审批记录你见过没有？"
王总监的脸从耳根开始涨红，一寸一寸烧到颧骨和额头。
"见过。"
"见过。"林秘书声音忽然往上拔了一截，像刀从鞘里抽出来，"见过的情况下你拿自己的授权码去撤销一个已经获批的方案，是谁给你的这个权限？你越权越的不是制度漏洞，是一个经过总经理书面审批的正式方案。你在打他的脸。"
她把第一页翻过来，手指点在总经理签名上。
"还是说，这事你压根就没让他知道？"
会议室里空气硬了。
两个专员同时低下头盯着面前的笔记本，保安主管喉结滚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值班经理额角渗出汗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王总监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林秘书没给他喘气的时间。
又抽出一张：系统操作日志，不是近期的，是过去三年的全量数据，密密麻麻的表格折了好几折，展开之后从桌子这头铺到那头。
"十月十七号下午三点四十二分，五六层房态从'关闭'变更为'可售'。操作员工号."她报了一串，"是前台值班组的。但发起这条指令的授权码."她顿了一下，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直对王总监，"是你王总监的。
你个人专属授权码。十月十七号下午三点四十二分，你在哪里？是你自己操作的吗？不是的话，谁拿了你的码？"
王总监不说话。
脸上的红正在往下褪。
从额头到颧骨到下巴，红色一寸一寸退干净，露出来的不是正常肤色，是一种灰白。
他鼻翼翕动着，胸口起伏频率明显加快，领带勒在脖子上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搁在桌沿的手指攥成拳头.。
他在脑子里拼命找口子。
在场每个人都看得出来。
但林秘书没给他留任何缝隙。
"过去三年你的授权码使用记录，我让技术部全部调出来了。"林秘书翻开面前那本带荧光标注的副本，"筛完之后你的个人授权码在三年内被使用过..."她报了一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