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千里江湖 > 27. 第二十七回 早逝之命
    蜀郡都城的长街之上,行人熙熙攘攘,孩童嬉闹追逐,街边商贩叫卖、班子杂耍,好不热闹。

    陈一流一路走来,这边看看那边瞧瞧,买了诸多好吃的小食好玩的物什,很是欣悦。

    虽说在南海时陈一流没少偷溜下山逛市集,但两地地方风情不一样,此番来蜀,让他感到无比新鲜。

    再说了,与以往他独自玩乐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是孤身一人,身旁有好友相陪:那任瑾在他身旁摆弄着新买的空竹,江之窈和周远山走在后头。

    这江之窈独好吃食,是左抱糖糕右持肉串,吃的不亦乐乎,而周远山正在给自己扇柄栓上方才新淘来的玉饰,他最爱买些繁饰。

    陈一流忽而瞧见前方聚了好些人,围着看什么,他先行跑上前去打听了一番又折回来同几人道:“听说这是有名的杂耍班子来了,我们还正好赶上了诶。”

    任瑾随即收了空竹:“那我们快去看看,我也好久没看杂耍了!”

    江之窈久居兆冥山,是头一次听到这些,疑问:“杂耍是什么?”

    “吐火戏猴走单索,变脸顶盘跳鼓舞。”周远山将小扇一展,摇了摇,“这些,都是较出名的技艺了。”

    江之窈挑眉:“听着还挺有意思。”

    几人随即就加入了这拥挤的人群,摩肩擦踵中,是好不容易寻到一些空隙跑到了最前边,然而周远山所提到的诸多技艺,这杂耍班子的人皆没演上。

    反而,是在演傀儡戏,那被穿上衣服的木头人,在操控人的指尖行进、摆手,周遭看客看得是一阵欢呼。

    那操控人全身裹在深黑的斗篷之下,只有苍白又骨节分明的手伸出,他的指尖跃动间,木人也舞动着,时不时发出些声音。

    “诶,这傀儡戏倒是少见,据说是从濮部传来的。”任瑾从前在书上看见过傀儡戏,是以一人、一偶作戏逗乐,而通常人偶样貌做的多是阴森诡异,更有甚者,会做的可怖瘆人,于中原较少见,多是外邦戏法。

    “任兄你竟然也是第一次看见吗?”陈一流呲个大牙就乐,“这还真有意思啊,会说话呢。”

    陈一流听到那木头人的声音,细细微微的,时而如鸟鸣,忽而如聒蝉。

    “这声音应该是操控人发出的腹语。”任瑾有些得意的解释着,他从前颇爱看这些有关奇异技法之书,少不了被先生说看些闲书,没曾想,现下也算有了用武之地。

    “噢……竟是腹语,真奇啊。”陈一流感慨着,继续认真看起来。

    “你同行。”江之窈看着看着瞥了周远山一眼,笑,“都是玩木头的。”

    “那他差我点。”周远山笑眯眯地道,“他木头人太生硬了。”

    江之窈点点头:“也是,你木人好像确实逼真一些。”

    周远山展山遮去下半边脸,眼弯弯的:“江姑娘这么说周某都要不好意思了。”

    江之窈白了他一眼:“得便宜卖乖。”

    “各位看官,今儿我们班子可看命数,有看官愿上前来吗。”那操纵傀儡的斗篷男身后,不知何时走出一位女子,面若孩童,身却有八尺高。

    此话一出,周遭看客议论纷纷,有觉卖弄的,有觉新奇的,但也无人上前一试,反而是陈一流觉得好玩,连忙挥手:“我我我——”

    “小兄弟,请上前来。”女子朝他勾了勾食指

    陈一流随即迈步上前:“怎么算?”

    女子朝一旁侧身,伸臂而引,直指后头房屋:“天命之事,哪能泄露,小兄弟得随我进去。”

    这杂耍班子是在一处铺面前支的场,前头宽阔方便耍技,后头房屋可以小憩,那房门垂下黑帘为遮其内,现下这黑帘看着倒分外神秘。

    陈一流乐呵呵的,他本就不信什么命数,纯图好玩,于是大步上前:“好啊。”

    女子此时也面朝群众魅笑着退进屋子里,傀儡戏又重新上演。

    过了许久,傀儡戏都已收场,人群散去,而陈一流还未出来,任瑾不免疑惑:“怎么还没出来。”

    “算命嘛,总要多聊几句。”周远山缓缓道。

    江之窈不知何时又买了一袋脆脆的紫薯干,嚼嚼嚼:“算命都算些什么。”

    “算姻缘算财算运……”周远山忽而伸手讨要紫薯干,江之窈默默掏出几根给他,他收回手续言,“总之,算将来。”

    “怎么?感兴趣?”

    江之窈摇了摇头:“以后的事哪能说得准。”

    周远山笑应:“是也,命数总会变的。”

    交谈间,陈一流从里头出来了,依旧是神采奕奕的:“哇你们还在!我以为那么久你们都要走了呢!”

    “是啊你再不出来我们就自己去吃葫芦鸡了”任瑾抱臂嘻嘻一笑。

    “别呀别呀任大哥,说好一起吃的”陈一流三两步跑过来,就挽任瑾的手臂,“江姐姐、周大哥,对不住,让你们好等。”

    江之窈:“没事。”

    周远山笑问:“算命说你什么了?”

    “说我……很厉害。”陈一流挑眉,随即又道,“快走吧我要饿死啦!!”

    周远山挑眉,一副坦然模样,既然陈一流不愿说,他也不多问了。

    几人又很快去了此处有名的客栈,点上诸多招牌菜,吃的不亦乐乎,回到君子道时,天色早晚,弦月高悬,朔星几点。

    陈一流盘腿坐在石凳上,撑着下巴望星星,说是看天,其实思绪早已经纷飞,他想起来那个屋子里,算命女人的话。

    女人要了他的指尖血,滴在一块透明的玉石里,那血竟是瞬间渗透进去,在玉石之内缓缓漫开,宛如蛛丝布满其中,她盯着玉石看了许久,尔后对着陈一流痴痴地笑:“早逝之命,为亲所夺。”

    “陈一流你怎么不睡觉!”

    任瑾突然出现拍了拍陈一流的肩,不仅打断了陈一流的回想,还险先让陈一流跌下石椅,任瑾眼疾手快的拉住他。

    陈一流笑着埋怨道:“任大哥你吓死我了!”

    他坐好后才看清,江之窈也在,眼睛一亮:“江姐姐你怎么也不睡。”

    江之窈神了伸懒腰,笑回:“吃太饱了,出来走走。”

    “哈哈……对不住嘛。”任瑾嘻嘻哈哈的,随即坐去陈一流身旁,“我是过来送东西的,恰好碰上之窈,然后就看见你一个人坐在这,你不高兴吗?”

    周远山说这山间蚊虫多,夜间难眠,任瑾特意送来驱虫香,回屋时就碰见陈一流独自赏月,不知是月太清冷还是夜太静谧,总之那微薄的月光落在陈一流的脊背,无端的平添几分寂寥。

    “没有啦,我只是有点想师兄了。”陈一流笑笑,他回想他来君子道习书这许多天,陈垣也没来看过他。

    “唉,你这么一说,我也想我贺师兄谢师姐了。”任瑾坐下后把腿向伸直,左右摆晃起来,“最近事太多,师兄随着掌门到处跑,许久不呆君子道了,谢师姐又要去给人做苦力。”

    江之窈没落座,在一旁原地前后的溜达,消食。

    任瑾这时又问:“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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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的师兄是陈裕吗?”

    “不是不是!”陈一流连忙摇头,“那是我二师兄,我说的是我大师兄,陈垣。”

    任瑾嚯了一声:“是那个‘游龙枪’陈垣吗?”

    一枪惊鸿,宛若游龙,陈垣曾以一柄盘龙银枪,战建安七怪于江湖闻名,江之窈也曾听老头说过这个游龙枪。

    “嗯嗯,我是大师兄捡回来的。”陈一流笑着点点头,他续言,“我无父无母,被弃在河边,是大师兄路过时捡我回去。”

    “大师兄说我那会儿像个小猫似的,他都怕我死了,后来我活了,还很健康。”

    “我还是大师兄带大的,他对我很好,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带我去,有时候他出远门回来,还给我带那边好吃的呢,他还说有机会也带我去玩玩。”

    “诶,我从小就喜欢看大师兄耍枪,我当时说我也要学,他就给做了一杆小小的木枪”陈一流随即比划起来,“大概……那么长。”

    江之窈听他这话不免感触,接道:“老头也喜欢给我想要的武器”

    陈一流很惊讶地:“江姐姐从前也用武器吗?你用什么?”

    “什么都用。”江之窈笑了笑,“不过我最后选择用拳。”

    任瑾哇一声:“之窈你深藏不露啊!”

    陈一流点头表示认同,江之窈很快又问道:“那后来呢,你师兄教你用枪吗?”

    陈一流又继续说:“嗯嗯,最开始是师兄教我用枪,师兄经常说我的枪很厉害,那会儿呢,我刚好在一本书上看见一句话,我就说我要改名,我要改‘曾许人间第一流’的一流,我要做天下第一!”

    陈一流兴致勃勃的分享自己现在名字的由来,他没好意思说之前叫狗尾,因为陈垣捡到他的时候,是在河旁的一丛狗尾草里。

    “后来我跟师兄学着学着,很多人都说我有天赋,跟着师兄学不好,就让我去跟陈掌门学了,也就是我的师傅陈肃。”

    陈一流忽而垂下头,声音也低了许多。

    “师傅……很严格,他不让师兄带我去玩,也不让师兄给我送吃的玩的,每天都要练枪。”

    “有时候做不好就要挨打。”

    陈一流现在还记得,自己因为一次招法出错,陈肃的鞭子毫不留情的挥下来后,是冷冷的鄙夷:“这就是你的天赋么,徒有虚名。”

    江之窈微微拧眉,她总觉得这个陈肃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山下的门派都这样教弟子。

    任瑾这时察觉到陈一流低落的情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师傅想来对你寄予厚望,想让你厉害呢!”

    “是吗……”陈一流喃喃自语着,他也疑惑,为何师傅教他枪法,却又不想他用枪法。

    他每次门内大比赢下第一,师傅总会不高兴,说他太出风头,引同门不满,而这次武林大比,师傅也勒令他不许参加。

    但他很想很想耍枪,他想战更多有名侠士,想见更多精妙武学,想论道,想切磋,更想见衡阳派以外,更广阔的天地。

    而在武林大比上一举夺魁后,江湖上人人称赞的天才枪王,不仅被陈肃彻底收走了枪,还指责陈一流不服管教,不尊师重道,让他来君子道好好学学伦理纲常。

    “哎呀,很晚了。”陈一流很快浮现笑容,跳下椅子,“江姐姐,任大哥,我就先回去啦,明日见!”

    江之窈笑道:“好,再会。”

    任瑾也跳下椅子:“等我跟你一起,我也住那边!”

    江之窈于院中目送他们离去。